第一章(2 / 2)

风心暗许 季可蔷 3119 字 2024-03-01

「即使那人是摄政王?」她怀疑地问。

「-可是千樱未来的女王啊,云霓。」花信笑了,笑声清朗如泉,可听入她耳底,却好似一根刺,扎痛她心窝。

听他说得多理所当然啊,她是千樱的公主,未来的女王,理当拥有身为王室的自尊与骄傲。他不信她会受人欺负,也不信她会逆来顺受。

若真如此,她背上的鞭痕又从何而来?

「我不是公主。」她喃喃,胸口沉闷得几乎无法呼吸,「我不是云霓……」

「别又来了!云霓。」花信无奈地叹气,「-明明就是公主啊。」

「我是海珊瑚──」

「-是云霓!别再说了!」花信喝斥她,横臂攫住她轻颤的肩,「别再说-是海珊瑚了,-不是,-是云霓,千樱的公主,懂吗?」黑瞳点燃烈火,咄咄逼人。

她面色发白,「你真的确定?」

「我当然确定!」花信懊恼地拧眉,「-长得和云霓一模一样,这世上会有两个外貌如此相似的女子吗?-只是因为撞伤了脑子,一时失去记忆,-要相信自己是个公主啊。」

「若我……真不是呢?」她颤声问。

「-宁愿我们任由-孤身在外飘零吗?」花信板起脸孔,「-若不是云霓,我们就不能带-回宫,只能把-留在民间了。」

他们要抛下她?!莫名的恐慌倏地攫住海珊瑚。

「别抛下我!别丢下我一个。」她仰起苍白的容颜,玉手紧紧揪住花信衣襟,「我不要一个人,我不晓得能去哪儿,别抛下我,求求你,求求你!」她急切地、伤痛地恳求,心窝像被刀割过,怞搐发疼。

她害怕。不知何故,一思及自己将被孤零零地抛下,她便感到难以形容的惊惧。她不要被抛下,不愿像只被穿破了的旧鞋,任人丢弃,若是只有当个公主,她才能得到存在的价值,那她就当!

公主也好,贫女也罢,她都能扮演,都能演得维妙维肖。

「我、我懂了,我是云霓,我是公主。」她颤着手松开花信,颤着手触碰桌上那一迭花信在旅途中特意赶绘的人物丹青。「你来……你来考我,这些人我都记住了,你考我,我都、都知道的。」

「云霓?」花信失神地望她,好似很为她的反应感到震惊,俊眉揪成一团。

「我真的都知道,花信,你快考我啊。」她含泪催促。

「云霓,-怎么了?-怎么……会成了这样?」花信伸手碰触她的颊,心疼又不忍地看她,「我从不曾见-哭过,从来不曾。」

「嗄?」海珊瑚一怔,泪眼虽迷蒙,却清清楚楚在花信眼底看到了心慌与动摇。

这个男人同情她,他受不了她的眼泪,泪水能够动摇他,能作为折服他的武器……

她眨眨眼,让剔透的泪珠盈于眼睫,她咬住唇,在柔软的唇瓣刻下印痕,将双手环住自己纤瘦的肩,轻轻地发颤。身前并无铜镜,可她能够在脑海中描绘出自己此刻的形影。她会是娇弱的、楚楚可怜的,像朵受尽凄风苦雨的小花儿。

「对不起,云霓,方才是我说错话了。」瞧,他果然向她道歉了。「我明知道-现在心神耗弱,还这么吓唬-,我实在太过分了!」

「你答应我,永远不抛下我?」她哽咽地问他。

「我答应-,傻云霓,我怎么会抛下-呢?」他柔声安慰,「我,还有火影,我们永远不会背弃-,永远会保护着-,-放心吧。」

永远保护她?海珊瑚淡淡地、涩涩地笑了。当个公主真好啊,不仅能享尽荣华富贵,身边还有如许优秀的骑士护卫着她。她但愿自己真是他们口中那位公主。

「好了,别哭了。」花信温柔地替她拭泪,「-不是要我考-这些画像吗?哪,-先说说,这位是谁?」他指着最上头一幅画像问她。

「这位是我国的丞相,金誉,为人老练,善沟通调停,甚得其他重臣信赖,摄政王曾赞他是我国不可多得之国宝。」她流畅地背诵。

「这位呢?」

「是临东边卫大将军,风翔,负责镇守临东边城,是风表哥的伯伯,也是我的舅舅。」

「那这位呢?」

「这位是……」

接下来将近一个时辰,花信指着画像一一问她,她也一一回答。

问完了最后一幅画像,听她连嗓子都沙哑了,花信心疼地替她斟了一杯茶,「喝杯茶,休息一会儿吧。」

「嗯。」她乖乖接过茶杯浅啜着。

他微笑瞧着她,「宫廷里来来往往这么多人,难为-短短几天都记全了,真了不起。」

她闻言,怔愣地扬眸,「你这意思是……赞美我?」

「当然。难道我在骂-吗?」花信开玩笑。

海珊瑚却笑不出来,先是傻傻地呆坐着,好片刻,那的樱唇才羞涩地扬起,玉颊漫开一抹嫣红。

「-应该多笑一笑。」花信感叹,「从前的-常常笑的,又爱调皮捣蛋,常把我整得哭笑不得。」

「我整得你哭笑不得?」她眨眨眼,不敢相信。

「-忘了吗?我每回生气,-就会甜甜地叫我一声师父,可我一心软,-又故态复萌了。奇怪的是,-老捉弄我,对火影倒客气得很,简直让我这个师父颜面无存嘛。」他半真半假地指控。

那是因为云霓知晓他暗暗喜欢着她吧?因为明白他不会认真对她生气,所以才老爱作弄他。看来云霓是个淘气的公主啊。

海珊瑚迷惘地喝茶。至今她依然无法将那聪慧活泼的公主与自身联想在一起。

「明天就要进宫了,-怕吗?」花信忽问。

「……不怕。」她摇摇头,勉力牵起一抹微笑。

「明天就要见到风劲了,-一点都不紧张吗?」

「不紧张。」她轻声道,明眸一转,落向一幅搁在桌边的画像。

画像上的人五官端正,长相极为俊美,眉宇之际隐隐透出一股陰邪之气。

他就是风劲,千樱国的摄政王,云霓的表哥。

「绝对不能让他怀疑。」花信语重心长地嘱咐,「他是除了我跟火影之外,最有可能发现-异状的人,-要记住,千万不能在他面前露出马脚──他太有野心了,一旦知道-失忆,他不必费一兵一卒,就能以-无法担起女王的重责大任为借口,说服宫中大臣支持他废除-的王位继承权。」

「然后他就能名正言顺登基为王了。」她低声接口。

「不错。」

「你放心吧,我不会让他有机会废掉我。」

若这公主的身分是她存活在这世上的唯一价值,那么,她不会允许任何人夺去。

「归根究柢,这些事都是因-而起。」风劲对她说道,「我要-好好跟我说说,这些时日来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摄政王!」

她瞧见花信略略移动身子,意欲保护她。

「放心吧,她是我表妹,又是当今王女,难道你们还怕我对她严刑逼供吗?我只是尽个表哥的义务,好好关心她罢了。」风劲半嘲讽地说道,低下头,握住她冰凉的柔荑,「我们走吧。」

他牵着……她的手呢!海珊瑚愣了愣,先是恍惚地看了看两人交握的手,接着扬起容颜,同样恍惚地凝定风劲。

那宛如轻烟一般迷离的眼,似乎震动了风劲,他微微揪眉。

然后,她笑了,那笑,由她的唇起始,染上颊畔,映亮眼眸,好似木桨则过清波,勾惹圈圈涟漪。

她感觉到风劲握着她的手紧了一紧。

他怕是正在心下狐疑她为何而笑吧?海珊瑚笑着猜想。

呵,其实就连她自己也不大明白,也许是因为……第一次有人牵她的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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