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歇一阵吧。”
左贤王刚开口,忽然,他愣住了。
他抬起头,望向西南方向。
那里,是狼居胥山的方向。
此刻,夕阳西下,余晖将天空染成一片金红。
而在那片金红的天幕下,狼居胥山的山顶,一面巨大的、玄黑色的旗帜,正在缓缓升起。
尽管相隔四十里,但那旗帜太大了,太显眼了。
左贤王甚至能隐约看见,旗帜上金色的龙纹,在夕阳下反射着刺目的光。
“那是……”
左贤王喃喃自语,一脸不可置信。
身旁的亲卫们也看见了。
所有人都呆住了。
他们望着那面旗帜,望着它一点一点升到山顶,望着它在山风中展开、狂舞。
然后,他们听到了。
风声送来了隐约的、却如同海啸般的呐喊。
“大乾万岁……”
“陛下万岁……”
虽然听不真切,但他们知道那是什么。
那是胜利者的欢呼。
是征服者的宣言。
是在他们心中的圣山上,举行祭天大典的大乾军队,发出的震天吼声。
左贤王呆呆地望着。
他就望着那面玄黑龙旗,在狼居胥山顶,在匈奴人祭天了三百年的圣坛上,高高飘扬。
噗!
一口鲜血,猛地从他的口中喷出。
“大王!”
“左贤王!”
亲卫们慌忙下马搀扶。
左贤王推开他们,他踉跄着向前走了几步,然后双膝一软,重重跪倒在地。
他望着狼居胥山,望着那面旗帜,眼中再无半点神采,只剩下无尽的空洞和绝望。
“狼居胥山……”
他的声音嘶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破碎的肺里挤出来的。
“我族的圣山……”
“历代大单于的祭天之地……”
“长生天注视的地方……”
左贤王忽然笑了。
笑得浑身颤抖,笑得泪流满面。
“升起来了……”
“大乾的龙旗……升起来了……”
“是我……是我没用……”
“十五万大军……守不住敕勒川……挡不住活阎王……”
“让他……让他打到了狼居胥山……”
左贤王猛地抬头,仰天嘶吼。
“我是罪人啊!!!”
“我对不起历代大单于!对不起长生天!对不起草原上的每一个匈奴人!!!”
左贤王的吼声在草原上回荡,凄厉的如孤狼夜嚎。
身后的亲卫们,全都跪了下来。
他们望着狼居胥山的方向,望着那面飘扬的玄黑龙旗,一个个泪流满面。
有人低声唱起了古老的匈奴歌谣。
那是草原上流传了一整年的哀歌。
“失我祁连山,使我六畜不蕃息……”
“失我胭脂山,使我嫁妇无颜色……”
曾经,这首歌谣唱的是河西之失。
现在,它有了新的词句。
一个年老的亲卫,声音哽咽地接了下去。
“失我狼居胥,使我魂魄无归依……”
“失我祭天坛,使我子孙永为奴……”
歌声很低,很哑,却字字泣血。
左贤王听着,浑身颤抖。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自己还是个少年时,跟随父汗第一次登上狼居胥山祭天。
那天,阳光很好,山风很轻。
父汗站在祭坛上,指着万里草原,对他说。
“这片土地,是我们天神一族的。”
“你要记住,狼居胥山是我们的根,是我们的魂。只要这座山还在,只要祭坛上的烟火还在,我天神一族就永远不会亡。”
现在,山还在。
但祭坛上的烟火,已经换成了大乾的香烛。
飘扬的旗帜,也从狼头大纛,变成了玄黑龙旗。
左贤王闭上眼睛。
泪水滚滚而下。
“父汗……”
他低声喃喃:“儿臣……儿臣把根丢了……把魂……也丢了……”
夕阳完全沉入地平线。
最后一抹余晖,照在狼居胥山顶那面玄黑龙旗上。
旗帜猎猎,龙纹狰狞。
仿佛在向整个草原宣告。
一个新的时代,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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