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聚将鼓响(2 / 2)

“俺去!”

一个粗哑的声音响起。

所有人都看向声音来源——陈五茅。

这莽汉不知什么时候站起来了,蒲团被他带倒在一旁。他脸还红着,但脖子梗得老直,一双牛眼瞪着我:“刘将军,俺……末将愿往!末将手下弟兄也都是骑兵出身,能打!”

帐内安静了一瞬。

牛大宝咧嘴笑了:“可以啊老陈!有种!”

高怀德打量了陈五茅几眼,微微颔首:“陈将军若去,需听我号令。”

“听!肯定听!”陈五茅忙不迭点头,“高将军让俺往东,俺绝不往西!”

我盯着陈五茅,看了他好几息,才缓缓道:“你想清楚了?这趟出去,可能回不来。”

陈五茅“噗通”一声单膝跪地,抱拳道:“将军!末将这条命是您给的!

末将窝囊了半辈子,当兵,被人欺;落草,被人骂。如今跟着将军,总算像个人样!这趟差事,末将接了!就是死,也得死在往前冲的道上,绝不给将军丢脸!”

这话说得朴实,但带着股狠劲。

我起身,走到他面前,伸手把他拉起来:“好。你和怀德搭档,奇袭庐州。具体路线、时机,你俩下去细商量。”

“是!”陈五茅声音都抖了。

我回到主位,伸出第三根手指:“第三,说以后。”

“仗打赢了之后,咱们要干什么?”我看着帐内众人,“继续抢地盘?当王爷?享富贵?”

我摇摇头,手指在地图上重重一点:“咱们要的,是让这图上每一寸土地上的老百姓,都能吃饱饭,穿暖衣,不用卖儿卖女,不用见了官就下跪!”

“秦大哥生前常说,要是打下的天下还是老样子,那咱们这仗打得有屁用!”我提高声音,“所以,从今天起,凡是我红巾军打下的地方,立刻推行均田令。

地主老财的地,分给种地的农民。废除苛捐杂税,只收一道粮税。官府敢欺压百姓的,有一个杀一个!”

宋军师适时接话:“此事由我负责。各营打下城池后,需配合文官接管,维持秩序,不得扰民。违令者,军法从事。”

有将领皱眉:“将军,军师,这……当兵的打仗拼命,将来不分地、不给赏吗?”

“分!怎么不分?”我道,“但分的是朝廷的官田、皇庄,不是老百姓的命根子!

咱们当兵打仗,为的就是不让后人再受咱们受过的苦!要是转头就去欺负老百姓,那咱们和宁王、和狗皇帝有什么区别?!”

那将领低下头,不说话了。

“规矩立下了,都听明白没有?”我环视全场。

“明白!”众人齐声应道。

“好。”我吐出一口浊气,“接下来安排各营任务……”

会议开了整整一个时辰。

任务分派完毕,粮草调配、行军路线、联络信号……一桩桩一件件都敲定。帐内的油灯添了两次油,外头的日头已经升到正中了。

最后,我补充了一件事:“还有两桩私事,也算公事。第一,傅青山将军和高宝亮将军,至今下落不明。怀德,你派人寻访的时候,也留心打听。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高怀德点头:“明白。”

“第二,”我顿了顿,“派人去一趟凤凰岭,给熊寨主送个信。就说……他女婿还没死,问他借点兵用用。”

这话一出,帐内气氛忽然变得有些古怪。

几个老将憋着笑,眼神飘忽。新来的则一脸茫然。

靠坐在帐帘边的绿珠,忽然轻轻“哼”了一声,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帐内格外清晰。

我头皮一麻,但面上不动声色:“就这么定了。都回去准备,明日各营开始整训,五日后,按计划行动。散了吧。”

将领们起身,行礼,陆续退出大帐。

牛大宝最后一个走,凑到我耳边,挤眉弄眼:“老大,你完了。

我瞅绿珠姑娘那眼神,能杀人!“他小声嘀咕道。

“滚蛋!”我毫不客气的一脚踹在他屁股上。

牛大宝哈哈笑着跑了。

帐内只剩下我、宋军师,还有……绿珠。

宋军师很识趣地卷起地图,道:“将军,我去拟详细的军令文书。”说完,他溜得比兔子还快。

帐帘放下,里头就剩我们俩。

绿珠还靠在那边,抱着胳膊,似笑非笑地看着我。

我硬着头皮走过去:“那啥……丫头,听我解释……”

“解释什么?”绿珠挑眉,“解释你什么时候成了人家‘女婿’?”

她走近两步,仰起小脸,那双平时温柔似水的眸子,此刻亮得吓人:“刘盛,你可以啊。草原上有个女王陛下对你情深义重,中原还有个寨主千金等着当你的压寨夫人。你这小日子,安排得挺周全?”

我冷汗都快下来了:“不是……那都是很久以前的事儿!当年在凤凰岭,那熊丫头凶得很,动不动就拔剑,我还和他爹打过架。最初的目的是剿匪。只能见机行事……”

“只能什么?”绿珠逼近一步,“只能顺水推舟了?”

“哪能啊!”我赶紧举手发誓,“我心里有你!你应该是知道的。我与熊姑娘只是日久生情……刚开始我们就是一对欢喜冤家,彼此恨得牙痒痒的。”

绿珠盯着我,看了好半晌,忽然“噗嗤”一声轻笑了出来。

她这一笑,就像春冰化开,刚才那点吓人的气势全没了。

她伸手,戳了戳我的额头:“瞧把你吓的。其实我早就知道了。”

我一愣:“你知道?”

“宋军师跟我透过风。”绿珠白了我一眼,“他说你这个人,打仗是一把好手,招惹姑娘也是一把好手!让我提前有个心理准备。”

我苦笑:“军师这话说的……我多冤枉。”

“冤枉?”绿珠冷哼道,“那你跟我说说,温妮陛下又是怎么回事?她看你的眼神,可一点不清纯。”

我头更大了:“那是我义妹!真的!我对天发誓!”

“义妹?”绿珠似笑非笑,“义妹会送你贴身令牌?会跟你说‘清泉苑中,温酒以待’?”

我惊呆了:“你……你怎么知道那句话?”

“那锦囊你当宝贝似的贴着胸口放,有一次换药,丝帛掉出来半截,我不小心看到了。”

绿珠说着,眼圈忽然有点微红,“刘盛,我不是不许你有别人。这乱世,你这样顶级的坏男人,注定不会只有一个女人。

我只是……只是有点怕。”

她低下头,声音轻了下去:“怕你有了更尊贵的天仙女王,有了剑法更厉害的侠女,就不要我这个只会端茶送水、缝缝补补的使唤丫头了。”

我心里最软的地方被狠狠戳了一下。

我伸手,将她强行搂进怀里,紧紧抱住:“傻丫头,胡说什么呢。你是我的绿珠,是从我中土到草原,就一直陪在我身边,最亲近的人。

没有你,我刘盛早就不知道死在哪条沟里了。什么女王、什么侠女,都比不上你在我心里头的位置。”

绿珠把脸埋在我胸口,闷闷地说:“你就会说些好听的哄我。”

“不是好听的,是真心话。”我捧起她的脸,看着她的眼睛,“等这仗打完了,天下太平了,我就娶你。八抬大轿,明媒正娶,让全天下的人都知道,你是我刘盛的夫人。”

绿珠脸红了,挣开我的手,小声嘀咕:“谁要嫁给你这小混蛋……”

但嘴角的笑意,藏不住。

帐外忽然传来亲兵的声音:“将军!有紧急军情!”

我和绿珠迅速分开。我清了清嗓子:“进来!”

亲兵掀帘而入,递上一支细竹筒:“我方安插在敌军中的密探飞鸽传书,朝廷有支运粮队正往庐州方向去,约三千人护送,五日后抵达。”

我接过竹筒,抽出里面的纸条扫了一眼,笑了。

“来得正好。”我把纸条递给绿珠,“告诉高怀德和陈五茅,计划有变。不用等五日后了——三天后老子也一同随他们出发,先截了这支粮队,给庐州那边敲敲钟。”

绿珠点头,转身要走,又回头看我:“你自己小心。”

“放心。”我咧嘴一笑,“老子命硬,阎王爷都不收。”

她瞪了我一眼,快步出去了。

帐内又只剩下我一个人。

我走到案前,看着地图上庐州那个点,手指在上面敲了敲。

贺明煦,宁王的小舅子。

准备好。

你姐夫欠的血债,先从你个小兔崽子身上,讨点利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