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高档，多重要，这是荣誉。”

“去海外拿奖，也是荣誉。”

“可我现在回过味来，荣誉就是个屁！”老谋子灌下一杯后，把玻璃杯用力砸在实木台面上。

也就是他家的杯子质量不赖，否则早碎了。

“什么人情，什么奖项。”

“什么关系……都不及钱好使。”

就这几天，张卫平以新戏的准备为由再次死皮赖脸的找到他。

结果大吵一架。

对方要求他立马回来开始工作，大谈自己付出了多少。

不光这部戏，之前这些年的老账也都翻出来。

不翻还好，一翻，老谋子更火了。

还欠我好几部戏的工资没有结清，分红也欠了一堆。

老谋子让他先把欠账结清，再谈之后的事。

张卫平自然不肯，让他先开始工作，再谈钱。

我把钱给你了，你拿到钱转头就走，我怎么办？

张卫平和很多小公司的老板一样，压着部分工资，年终奖不给，或者慢慢分批给，就为了不让员工跑。

不少包工头也这样，压着钱，等你明年过完年回来了再给。

其实这种做法既不合法，又不合理。

这些年张卫平一直把老谋子当日本人整。

吵了半天又来那套。

我先借一部分钱给你，你给我打欠条，日后直接从片酬里扣。

老谋子本就怀疑是他爆的料，这货如此一说，便更怀疑了。

没有困难，给我制造困难，然后压住我，控制我。

而且和往常不同，早几年老谋子要账，都是普通讨薪。

现在要钱，是因为他正需要钱！

好处是，他收入没有那么高。

坏处是，收入低的都有点可怜了。

03年一整年，他个人账户的全部流水一共才106万。

这可是在02年《英雄》问世，并且影片获得了两亿多票房的前提下。

当然有部分收益被张卫平和投资人用其他物质方式转给了他。

但老谋子从《英雄》这部戏中获得的收益，也才可怜的一两百万。

还得被张卫平拖欠薪酬。

05年，他的收入也才250万，这还是04年《十面埋伏》全球卖了接近1亿美金后，他的年度收益。

老谋子真开始赚大钱，还得是08奥运后。

一个广告就上百万。

最终国家调查后，罚了他700多万，就是这么来的。

虽然桦宜有时候不做人，但和张卫平相比可太拟人了。

至少冯导不算股份都搞了几千万身家。

张远听了都想哭一抱。

换我，我早TM就造反了。

喊着苍天已死，黄天当立，岁在甲子，天下大吉就给张卫平俩大嘴巴子。

老谋子是真能忍，但忍的越狠，反弹也越狠！

就比如现在。

天天谈感情，最终被欺负成这样，他再也不相信感情了。

老子就要钱！

不说别的，光大几百万罚款就给他喝一壶的。

人得活着，这时候再有理想，也得认钱。

我好歹得先把罚款交了，给孩子上户口，让他们能做正常人。

这种“老实人”一生气，便会性格大变。

日后不管不顾的搞钱，也可以理解。

可这种转变，却给张远带来了不小的麻烦。

因为“这厨子不看菜谱，看上兵法了”。

之前太过实诚，被欺负了这么多年，现在他一改之前的“忠诚”态度，开启了货比三家模式。

经过张远的调查，不光橙天。

光线，海润，小马，紫禁城影业，华策，博纳都在与其联系，纷纷给出了不错的条件。

如今的老谋子，好似一位刚刚离婚或者丧夫的贵妇人，一大帮留着口水的汉子都围了上来。

在西方，携带巨额财产的寡妇可是万人追求的对象，就像国内所谓的“吃绝户”一样。

北美国父华盛顿的政治资本是怎么来的？

他老婆是弗吉尼亚大庄园主的寡妇，带着前夫留下的近2万亩土地和无数财产嫁给了他。

他才有资本组织军队，充足粮饷，一呼百应。

老谋子现在就是个身怀巨款的“寡妇”，谁得到他，就会得到大量影视圈的资本。

但老谋子也精了，不会再与个人合作，吃一堑长一智。

万达影业成立一年多，也和他接触了一下，但聊的不算太多。

因为万达以投资和院线为主，并没有过多参与实际制作的想法。

搞房地产的人思路清晰，我只干我懂的事。

投资是花钱，买院线也可以和房地产结合，唯独拍戏这事我一窍不通，还得交给专业的人来。

搞工程可不敢瞎指挥，要出人命的。

再说了，你老谋子拍戏总要在院线放，我经营院线收“租金”，按比例分钱，旱涝保收。

所以也只和老谋子谈了下日后影片的播出需求，或者投资需求。

而另一个巨头阿里影业就不一样的。

虽然没有亲自出手，但通过另一家公司出手了。

那就是占股的桦宜影业。

张远在听说橙天后，便升起了警觉。

橙天拉到老谋子能抬高股价，同样是上市公司的桦宜，也会产生一样的想法！

并且最近桦宜股价萎靡，若是能拉拢成功，必将士气大振。

到时候华夏三大导得其二，还有谁能与之相敌。

张远让范爷帮忙调查的就是这事。

现在他可以确认，桦宜不光决定展开“追求”，还获得了董事会的支持！

自己也就仗着最近和老谋子关系不错，帮了他的家人。

外加背后靠着公司，还有一帮香江佬在。

否则压根没法与这些大公司竞争。

即使这样，他也很悬。

可不能辛苦好一通，最终给别人做了嫁衣。

故此，他今天请客，是为了再探探口风。

只是，老谋子给他的回复并不尽人意。

在他又提起新戏的投资问题和未来打算时，这位眼睛看向别处，有些心虚的回道。

“投资……现在找我的人挺多。”

“我想要的话，钱应该不太缺。”

“甚至会比之前更充足，能干许多我原本不敢干的事。”

“至于未来的打算……”他说到此处，偷偷瞄了张远一眼。

“非常感谢你最近为我的家人提供帮助。”

“不过，我听说你近期投资的作品很多。”

“资金方面=充裕吗？”

“可不能因为我去拉饥荒。”

“那我也太不好意思了。”

“无论怎么样，日后有的是合作机会。”

张远面色一沉。

对方话里话外的意思，是在质疑他的融资能力。

其实不止融资能力，还有能给出的条件。

就像他刚才在说的。

什么都是虚的，只有钱才是真的！

而在钱这件事上，老谋子觉得他远不及桦宜这样的上市公司。

张远有数，桦宜一定给他开出了非常优秀的条件，甚至极大概率包含股份。

现在情况迫在眉睫。

自己不光要给老谋子足够的资金信心，还得掌握其余几家公司的动向。

尤其是老对头桦宜，最好能了解到对方给老谋子开的条件。

做到信息透明，掌握咨询优势，他才能更从容。

只是，这很难。

聊到大半夜，也没说出个所以然。

张远亲自下地库送他。

望向远去的红色车尾灯，在小巷内逐渐化作两抹淡淡的血色。

商场如战场，何尝不是血拼。

“一样样来。”张远叹了口气：“先搞定钱的事。”

“得证明自己拥有不输桦宜的资金实力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