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从沢的呼吸渐趋平稳，身体微微放松，头靠上榻边的引枕，竟是难得地睡着了。

厢房里安静极了，只有归正钟的符文偶尔闪烁一瞬，发出极轻微的嗡鸣。

就在此时，一道朦胧的人影无声无息地在厢房中浮现。

如月光透过窗棂投下的一团虚影，轮廓模糊，衣袂无风自动。

可即便如此，他身上那股浩荡如渊的气息依旧让整间厢房都沉凝了几分。

宋玄清站在榻前，垂眸看了眼已沉沉睡去的沈从沢。

九境的沈从沢本不需要睡眠，自然不会无故睡着，这是他施了术，顺带还屏蔽了沈从沢的感知。

确认沈从沢睡熟后，宋玄清的目光落向案上正微微震颤的归正钟。

他此来，是找归正钟的。

准确地说，是来找器灵钟邺的。

作为神器器灵，钟邺存在了多久？

是否自上古神灵尚存之时便已存在？

若是如此，那钟邺定然知晓许多事。

那些神灵为何消失，此世天地究竟出了什么问题……

那些宋玄清始终想探寻的疑问，说不定钟邺能给出答案。

先前在荒山，当着沈从沢的面他不便多问。

如今沈从沢已睡着，他便可以私下来寻钟邺了。

钟邺本就没有沉睡，第一时间便发觉了宋玄清的到来。

见到他现身，钟邺微惊，连忙从归正钟中脱出，显出身形。

他偏头看了一眼睡着的沈从沢，下意识想喊他醒来拜见——都什么时候了，还能睡得着？

可下一瞬他便反应过来，沈从沢虽未飞升但也已九境。

若非眼前神灵动了手脚，怎可能玄清公亲临还兀自酣睡。

明白这是神灵的手笔，钟邺顿时会意。

他低头拱手，不敢直视宋玄清，恭声道：“拜见玄清公，您特意显灵前来，应是有要事寻属下？尊神但有所令，钟邺无有不从。”

钟邺很机灵，他立刻意识到宋玄清是奔着自己来的，而且多半不欲让沈从沢知晓这番交谈。

虽说沈从沢是神器之主，可眼前这一位是真正的神灵。

钟邺非常识趣，已暗自打定主意，将今夜的事牢牢压在心底，不向沈从沢吐露半分。

宋玄清看了钟邺一眼，语气平和：“不必紧张，只是与你聊些事情。”

钟邺恭声应道：“尊神请讲。”

宋玄清问：“你自归正钟中诞生灵智，至今已有多久了？”

钟邺沉思片刻，才老实答道：“尊神莫怪，属下自有灵智起便沉于离天海中，大多时候昏昏沉沉，不知岁月。”

宋玄清微微皱眉，心中生出一种不祥的预感。

“那你可知晓多少上古神灵之事？”

钟邺沉默了一瞬，方才有些尴尬地开口：“上古神灵之事……不甚清楚。”

“尊神或许不知，我并非归正钟的第一代器灵，初代器灵早已陨灭，我是后来诞生的二代器灵，自有灵智起便在离天海中，岁月难辨，沈从沢是第一个来到归正钟前的人族，关于初代器灵的事，我只有些极零碎的记忆残片，所以上古神灵之事……我委实不知晓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