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3710章 离别(2 / 2)

她的发梢沾了几片雪花,睫毛上也缀着一层薄薄的白霜。

"怎么不进屋?"

君无邪走过去,伸手拂去她发间的雪。

"等你。"

她轻声说道,嗓音清冽如雪水。

她收了伞,上前挽住他的胳膊,微微侧身靠在他肩头。

推开院门,大黄摇着尾巴就站在门口。

一双双湿漉漉的眼睛兴奋地看着他们,尾巴甩得像风中的旗子。

出任务那日,他们将大黄带去了镇魔司,但并未带出去,托考核官有时间照看一番。

可大黄从镇魔司溜回了家里,怎么都不愿意待在镇魔司。

考核官没有办法,只能由着它待在家里,每日会来看几次,定是送些食物。

君无邪低头打量着眼前的大黄,愣了一下。

"你这体型,都快长一倍了。"

原本大黄的体重也就六七十斤左右,这样的体型在田园犬里面,那可是天花板了。

二十余日不见,这家伙长大了好多,肩高到了他大腿的位置。

站在那里威风凛凛,胸脯宽阔,四肢粗壮,活像一头小狮子。

其身上的棕黄色毛发,在雪天的光线下,隐隐泛动着些许金色的光泽。

毛色比以往光亮了许多,每根毛发都仿佛浸润了暖阳,油亮亮的。

眼下的大黄,体重只怕都得有一百出头了。

"汪汪!"大黄献宝似的在他面前欢乐蹦跳,四只爪子踩得雪地噗噗作响。

它还故意运气,浑身亮起一层淡淡的光芒,从皮毛下透出来,暖融融的金色。

"好家伙,居然都突破到了二境中期!"、

君无邪这下更吃惊了。

他走的时候,给大黄留下了不少丹药,本是让它慢慢炼化。

这家伙倒好,靠着那些丹药,短短二十余日,竟然连续突破几个境界。

从一境圆满,直接到二境中期,都快赶上自己了。

"汪汪!"

大黄似乎能听懂他的话,炫耀似的叫了两声。

它仰起脑袋,嘴巴微微咧开,脸上的表情有些骚包,非常的人性化。

那意思仿佛在说,主人,我厉害吧,快夸我啊。

君无邪笑着揉了揉大黄的脑袋,掌心下的毛发温热柔软。

而后他直起身,与墨清漓一起进了屋子。

堂屋里还留着走前的模样,桌上的茶壶盖着盖子,墙角的炭盆里残着灰烬。

墨清漓放下伞,转身去关房门,门闩落下时发出一声轻响。

"连日奔波,总算可以休息一下了。"

君无邪在桌边坐下,揉了揉眉心。

"这些时日,累么?"

墨清漓关上房门,来到他身前,很自然地为他解开腰带。

她垂着眼,指尖灵巧地挑开系扣,动作轻柔而娴熟。

解腰带的时候,她纤细的手指,似有若无地在他腰间划过。

那一触如同羽毛拂过,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温度。

"清漓,现在可是白日。"

君无邪按住她的手,抬眼看向她。

"无关昼夜。"

墨清漓微微偏头,目光与他对上。

"清漓只是想君神了。"

她仰着绝美的仙颜凝视着他,那双原本清冷的眸子,此刻已是柔情似水。

眼底的雪意融成了春波,甚至略带一丝媚态,眼尾微微挑着,像勾子。

"不知不觉,我的清漓,也变成勾人的小妖精了。"

君无邪有点受不了她这般模样了。

反差实在太大。

一个修炼无情道的仙子,平日里不苟言笑,冷如霜雪。

突然之间这般表情与眼神,实在令人难以把持。

"君神喜欢就好。"她这般说着,指尖又动了。

已将他的外衫脱得敞开,露出一片结实胸膛,细腻的布料滑落肩头。

她那妩媚的微微泛着水光的红唇,轻轻亲上了他的喉结。

那一点温热落在肌肤上,像是火星落入干草。

君无邪那里还忍得了,一把将她抱起。

墨清漓低低惊呼一声,双臂却顺势环住了他的脖颈。

他大步走到床前,直接将她扔在床上。

被褥软软地陷下去,墨清漓的长发在枕上铺散开来,如墨如瀑。

他的身体随即便压了上去。

床帐被风吹动,轻轻摇晃着落了下来,遮住了满室的旖旎春光。

屋外的雪还在下着,细密无声,越积越厚。

白昼,黑夜,战火不休。

窗外的天色从亮到暗,屋里的动静却一直没有停歇。

直到深夜时分,才安静了下来。

墨清漓慵懒地依偎在他怀里,脸颊贴着他的胸口,长发散了他一身。

她沉沉地睡去,呼吸均匀而绵长,睫毛在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君无邪也困了,手臂环着她的腰,很快进入了梦乡。

只有院子里,狗窝中的大黄,时不时醒来。

它睁开眼睛,警惕地扫视四周,耳朵微微转动,听着风雪之外的一切声响。

确认没有异样后,又沉沉睡去,鼻尖埋在尾巴底下,蜷成了一个毛茸茸的大圆团。

翌日,他们睡到日上三竿才起床。

阳光从窗纸透进来,暖融融地铺了一地。

这一觉睡到自然醒,感觉浑身舒畅。

连日的奔波,二十余日来,他们自是没有睡过这么舒服的觉。

院子里传来大黄挠门的声音,低低地哼唧着,想来是饿了。

起床之后,一番洗漱,换了干净的衣裳。

君无邪穿了件月白色的长衫,墨清漓仍是一身镇魔服。

他们带着大黄出了门,直接去了清河酒楼最顶上的一层,也是环境最好的一层。

楼梯上铺了红毡,墙上挂着名家字画,窗边摆着几盆开得正盛的腊梅,香气清冽。

清河酒楼历史悠久,千年老店了,在青州都排得上名号。

这里做的菜,在整个青州来说,都算得上非常出众的。

酒楼的规模很大,有好几个消费层级,最顶层的消费层级,是最高的。

但老板给君无邪的报价,却并不高。

昨日来订的时候,君无邪听到价格就觉得不对劲。

这种层次的酒席,一整层全包,不应该是这个价格。

他让老板按照原价,不必照顾他。

但老板死活不愿意,只说元初大人为清河县做了那么多事,自己按照原价,良心过不去。

最终君无邪没有办法,只能按照老板的价格来。

大不了离开酒楼时,悄悄多留下银子便是。

这一层空间很大,摆放了十几张桌子,中间留了宽宽的过道。

足以容下一百多人入席。

今日他宴请的人确实不少,单单镇魔司都有上百人。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映在红木桌面上,暖意盈盈。

临近中午时分,大家陆陆续续都来了。

王县令到的早,换了一身簇新的官袍,精神比昨日好了许多。

镇魔司的兄弟们三三两两结伴而来,李总旗走在最前面,嗓门最大。

考核官跟在后面,脸色有些困倦,看来是昨晚没睡好。

周小旗、聂小旗也都来了,两人走在队伍后面低声说着话。

秦都尉带着妻子到的稍晚,两人并肩走上楼来,秦都尉手里还提了一坛子酒。

虽然见面有说有笑,每个人脸上都挂着热络的笑容。

但每个人的眼底,都藏着几分失落。

今日前来赴宴的所有人都知道,元初要走了。

这是在走之前,请大家聚一聚,喝最后一顿酒。

此后山高水远,不知何年才能相见。

虽然元初来清河县时间不长,只有短短数十日。

但他为大家做了很多的事情。

如果不是元初,大家哪能这么清闲地休沐,陪着家人?

每日出不完的任务,刀口舔血,朝不保夕。

说不准什么时候,就会死在妖邪手里。

可自从他来了,那些棘手的东西都被一一扫清,清河县变得太平了。

听考核官说,元初还在指挥使那里,为所有的兄弟们要来了丰厚的资源!

镇魔司众人心中对他是又崇拜又感激。

自宴席开始,大家饮酒畅聊。

聊过去的事情,聊未来,聊君无邪这些时日的功绩。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气氛热络无比。

到了下午,大家都喝得有些高了。

有几个兄弟,说着说着就哭了起来。

他们抱着君无邪的手臂,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哭得像个孩子。

说什么舍不得他走,这辈子做梦都没有想到,会遇到他这么好的贵人。

一想到今日一别,他日不知何时才能再见,心里就难受之类的。

李总旗笑话他们,说他们大老爷们,喝多了还哭鼻子,羞不羞。

可他说着说着,自己也红了眼眶,背过身去悄悄地抹了把脸。

若说谁最舍不得他离开,在这个清河县,他李总旗就是最舍不得的几个人之一。

王县令坐在主位旁,被这气氛感染,眼眶也有点微红。

他端起酒杯又放下,喉头动了动,许多话到了嘴边又咽回去。

周小旗、聂小旗沉默了许多,只闷头喝酒,偶尔抬头看向君无邪时,目光里满是不舍。

"以后不管走到哪里,元初兄弟,你可不要忘了我们。"

李总旗拍着桌子,声音有些发颤。

"有空的时候,一定要回来看看,我们请你喝酒!"

"好。"君无邪端起酒杯,一饮而尽,"我会的。"

他安慰着他们,语气温和而坚定。

大家说着笑着哭着,整个三层雅间里都是酒气和暖意,还有离别的感伤。

唯独秦都尉今日的话特别少,偶尔才说上两句。

他坐在席间,手里端着酒杯,却许久才抿一口。

他没有像其他人那样红眼眶,但情绪明显有些低落,眉宇间锁着化不开的愁。

他的师尊,也就是他如今的妻子,坐在他身旁,轻轻握着他的手。

她对他十分了解,知道他是个非常重感情的男人。

也知道他对元初有着很深的期待,有期待,自然就会有感情。

这么多年来,她没有见过他对任何人有这般浓烈的期待。

她的指尖在他手背上轻轻摩挲,无声地安慰着。

这一席酒,喝到了天黑。

中途酒楼重复上了好几次菜,热腾腾的端上来,又渐渐变凉。

很多人都喝醉了,趴在桌上人事不知,嘴里还嘟囔着含糊不清的话。

王县令安排马车,让衙役来挨个送回去。

马车一辆接一辆停在酒楼门口,车上挂着灯笼,在雪夜里摇摇晃晃。

君无邪站在门口,一个一个地送别他们。

有人握着他的手久久不放,有人拍着他的背说保重,还有人上了马车又掀开帘子回头望他。

他一一回应。

送走了众人,他转身回到空荡荡的三层,站在窗边看了看楼下的雪地。

离开的时候,他悄悄多留下了两百两银子,压在柜台上的账本下面。

翌日上午,镇魔司指挥使如约来到了君无邪的小院前。

阳光比昨日明亮了许多,雪已经停了,屋顶和地面上覆着厚厚的白。

他牵着一辆马车,车身上并无任何标识,只垂着青灰色的车帘。

拉车的是一匹相当于五境宗师的马,通体乌黑,四蹄踏雪无声。

此时君无邪和墨清漓早已起床,正坐在院子里面的石桌旁等待。

桌上摆着两杯茶,还冒着淡淡的白气。

大黄趴在两人脚边,警惕地看着院门的方向,耳朵竖得笔直。

"清河县的事情都办完了吧?"

指挥使萧靖渊推门而入之后,见他们早已等着了,开口问道。

他今日没穿官服,只着了件玄色常服。

君无邪点了点头,站起身来。

他最后看了看这间小院,院墙边的梅树开了几朵,殷红的花苞在白雪间格外醒目。

他带着大黄,关上房门,锁好院门,登上萧靖渊准备的马车。

车帘掀开,里面铺了厚厚的软垫,还放着一个暖炉,炭火烧得正旺。

他今日没有与李总旗等人辞行。

李总旗等人也没有来他的小院送他。

大家都不想面对离别的画面。

萧靖渊亲自驾车,坐在车辕上,扬鞭轻喝一声。

马车平稳地驶了出去,马蹄踏过雪地,留下一串深深的蹄印。

车速渐渐快起来,那匹黑马步伐矫健,绝尘而去。

马蹄声在寂静的清晨道路上显得格外清脆,一声声敲在雪地上。

清河县城门附近,有不少的身影走出。

李总旗站在最前面,身后是镇魔司的兄弟们,还有王县令和秦都尉。

他们默默地站着,看着那辆马车越走越远,渐渐变成一个黑点,最终消失在苍茫的天地之间。

冬日的阳光照在雪地上,刺得人眼眶发酸。

李总旗吸了吸鼻子,抬手揉了揉眼睛,转身大步往回走。

身后的人也都慢慢散去了,只留下一串串杂沓的脚印,深深浅浅地印在雪地里。

没有人说话,只有风从远处吹来,卷起一阵细雪,在空中打着旋儿,缓缓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