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真的死了，他也死而无憾。

但现在他有些不甘心了。

他可以为了阳界战死，但他不想做为另外一个人的神魂碎片而死。

他是宁红尘，不是大天尊。

他绝对不甘心与大天尊融为一体，哪怕这个大天尊曾经是他的崇拜对象。

“苏牧。”

宁红尘忽然开口道。

“这件事交给我来解决如何？”

他轻声说道。

大天尊的实力太强，强如辰龙天尊都不是对方的一招之敌。

宁红尘相信，为了保护他，苏牧几人敢和大天尊舍命一战。

但他宁红尘不能这么自私。

他不能为了自己把苏牧几人拖入这么危险的境地。

苏牧几人坚持到现在不容易，他们不应该为了自己而死。

苏牧回头看着宁红尘，缓缓地说道，“我们是同伴，不是吗？”

“是！”

宁红尘用力点点头，沉声说道，“正因为这样，相信我，这件事我来解决，好吗？”

宁红尘表情严肃，语气坚定。

苏牧看着他，半晌不语。

“好。”

良久，他嘴里终于吐出一个字。

“无论如何，记住，你还有我们。”

苏牧后退一步，沉声说道。

宁红尘洒然一笑，点了点头，然后他迈步向前，一直来到大天尊身前一丈外，这才停了下来。

猫九、齐灵云、雷天尊脸上都闪过一抹不忍。

“混蛋，怎么会这样！”

猫九咬牙切齿地道。

它和宁红尘多少年的交情了，如果不是宁红尘态度坚决，就算苏牧放弃了它都不会放弃。

“武祖、朱天尊，现在连宁红尘都是他的神魂碎片，天下到底还有多少人……”

齐灵云小声道，表情无比严肃。

自从上次千面神佛暴露了这个问题之后，他们就讨论过无数次这种可能。

但只有真正面对这些的时候，他们才意识到问题到底有多么严重。

大天尊的神魂碎片，未必全都是与他们无关之人，也有可能是他们身边的朋友。

他们可以看着无关之人变成大天尊，但他们做不到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朋友被大天尊吞噬、合并。

所有人都清楚，这些人虽然是大天尊的神魂碎片转世而成，但他们已经是和大天尊完全不同的人，一旦被大天尊吞噬合并，那这个人就会彻底消失在天地间，从此不复存在。

某种意义上，这是比死更加可怕的结局。

“现在至少可以证明，我们几个不是。”

雷天尊语气沉重地说道。

其实在此之前，他最担心的是苏牧。

毕竟苏牧成长的速度实在是太快了，而且苏牧的天赋也太高了一些。

如果说苏牧是大天尊的神魂碎片转世，那雷天尊绝对不会有任何意外。

论天赋，恐怕也只有传说中的大天尊能够与苏牧相提并论。

如果苏牧真的是大天尊的神魂碎片转移，雷天尊都在想要如何才能组织苏牧被大天尊吞噬合并。

没想到，苏牧不是，反而他一直没怎么在意的宁红尘是。

这个被苏牧用天命神兵唤醒的大天尊既然可以感应到自己的神魂碎片，他又发现了宁红尘，这也间接证明，在场其余几人并非大天尊的神魂碎片转世。

这或许是不幸中的万幸。

“宁红尘会怎么选择?”

雷天尊低声道，“如果他自己选择和大天尊融合，我们该不该阻止？”

“你凭什么觉得我们能阻止得了？”

齐灵云苦笑道，“他是不想让我们和大天尊拼个你死我活。”

雷天尊沉默了下去。

苏牧一直没有说话，只是直勾勾盯着前方。

宁红尘站在大天尊面前，脸上忽然露出了一抹笑容。

“当年我们七十二个兄弟意外得到了天命神兵图谱，从那以后，我们兄弟就一直想要唤醒你。”

宁红尘缓缓地开口道，“千年以来，我一直在为了完成兄弟们的宿怨而努力，今日总算是实现了。

虽然结果跟我想得不太一样，但我总算是不负兄弟们所托。

我有一个问题。”

“问。”

大天尊依旧是面无表情地说道。

“我们当年能发现天命神兵图谱，是不是你算计好的？”

宁红尘问道。

“天命神兵图谱是我故意留下的，但我也不知道谁会找到它，也不能确定找到它的人会怎么做。

那是你们自己的选择。”

大天尊道。

“明白了。”

宁红尘点点头，说道，“总算我的人生不在你的操控当中。”

“便是我，也看不到千万年之后的事情，你们会变成什么样的人，会有什么样的经历，会做出什么样的选择，这些都是我无法预料。

也是担心会有意外，所以我留下了天命神兵图谱，那么总有一日，会有人将我这个本体唤醒。”

大天尊面无表情地说道。

对他来说没有撒谎或者隐瞒的必要。

他既然已经苏醒了，那就一切尽在掌握之中。

“你还有什么问题？”

大天尊道。

“你会不会帮阳界？”

宁红尘问道。

“何为阳界？何为墟界？”

大天尊说道，语气没有丝毫波动。

“三百六十件天命神兵，足以转阴化阳，让这婆娑世界再无阴阳之别。

从来，就只有一个世界。”

他看着宁红尘，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一般。

“那墟兽呢？”

宁红尘下意识地问道。

“顺我者昌逆我者亡。”

大天尊淡淡地说道。

一句顺昌逆亡，直接让宁红尘遍体生寒。

他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那就是他们一直想要唤醒大天尊来帮助阳界抵御墟界的入侵。

但对大天尊来说，阳界和墟界本无区别。

大天尊所处的位置，根本就是比他们高了不止一层。

无论人还是墟兽，在大天尊眼中都是一样的，都是——奴仆！

宁红尘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苏牧几人，心中无比苦涩。

错了，一切都错了。

大天尊才是最可怕的存在，比墟界、墟兽更加可怕的存在。

他不禁有些后悔当年把天命神兵图谱交给了苏牧。

如果他没有把天命神兵图谱交给苏牧，苏牧也不会将大天尊唤醒。

他宁红尘死了不要紧，但如果从此婆娑世界多了一个暴君，他死也难以瞑目。

“我不想死在我朋友们的面前，我们换个地方。”

宁红尘握紧拳头，冷冷地说道。

大天尊那一双没有丝毫感情的眼睛瞥了一眼苏牧几人，微微点了点头。

下一刻，他衣袖一甩。

一股无形的力量瞬间将宁红尘笼罩，然后他和宁红尘的身影就同时消失不见。

苏牧几人甚至都没有看清楚大天尊是如何做的，想要阻拦的时候，大天尊和宁红尘已经不见了踪影。

“老宁！”

猫九大叫道。

“苏牧，你快点想想办法啊，我们不能就这么眼睁睁看着老宁去送死啊。”

猫九抓住苏牧的手臂，急道。

苏牧嘴唇紧抿，表情凝重。

他缓缓地抬起手，双手掐一个法诀。

嗡！

一声轻响。

原本已经消散的光柱竟然再次出现。

只不过这一次光柱比之前细小了许多，而且也暗淡了许多。

苏牧眼中精芒一闪，伴随着他手诀不断变化，那些光柱竟然也开始闪烁。

一根根光柱的亮度发生变化，就像是形成了一条线路一般。

“找到他了！”

苏牧沉声道。

就在这时候，忽然一声冷哼同时在所有人耳边响起。

紧接着，那一道道光柱开始迅速破碎。

蹬！蹬！蹬！

苏牧连退数步，一抹血迹从他嘴角缓缓地滑落。

猫九、齐灵云、雷天尊脸色一变，他们下意识地扑到苏牧身边，一脸警惕地张望四周。

“他没来。”

苏牧缓缓地擦去嘴角的血迹，沉声道。

“好一个大天尊，隔空一击就已经让我难以承受，真正交手的话，我恐怕还远远不是他的对手。”

苏牧道。

“老宁他——”

猫九道。

“这是他自己的选择。”

苏牧苦笑道，“刚刚利用天命神兵我看到了老宁。

他没有和大天尊融合，而是选择了自我了结，他粉碎了自己的神魂。”

“什么？”

齐灵云、雷天尊都是惊呼出声。

猫九一脸哀伤，“这确实是他的性格，该死的，老宁啊老宁，你怎么就这么傻呢！”

“宁红尘这么做，是想让大天尊无法圆满。”

苏牧缓缓地说道，“虽然我不知道这对大天尊有多大的影响，但只要少一块神魂碎片，他就无法圆满。

如果日后我们真的与大天尊为敌，这或许就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这个机会，是宁红尘用自己的命给我们留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