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 成都,无人生还(2 / 2)

清妖 傲骨铁心 2333 字 26天前

待传旨侍卫走後,额勒登保只觉一口血闷在胸口,吐不出来也咽不下去。

副将穆克登布愤愤不平道:「将军,勒保是怕你抢了他的功劳这才阻挠将军!我可是听说王聪儿那二十万人马围在成都城下粮食吃光,士气散尽,各路贼首有投降的,有逃跑的.……

勒保分明就是觉胜券在握,这才寻藉口阻挠将军过去分功!」

额勒登保何尝不知勒保心思,却是没有接话,更没有发牢骚,只默默从怀里掏出一块干硬饼子掰下一角塞进嘴里,嚼了很久才咽下去。

穆克登布还要说什麽,额勒登保抬手止住他:「别说了,圣旨既然下了,那就是皇上和太上皇的意思,咱们做奴才的有什麽好讲.……走,回湖北!」

说完,命全军转向东进。

见状,穆克登布等人无奈只好执行命令。

路上,额勒登保反覆推算成都战局,白莲教大军围城一个多月仍未破城,说明成都城防确实坚固,也说明围城的白莲教就是一帮缺乏攻城器械的乌合之众。

所以,即便不用他过去解围,白莲教也撑不了太久。

成都将军阿必达又是阿桂的儿子,将门虎子,只要勒保统领的绿营出现在成都外围,阿必达必能抓住战机与勒保里应外合,杀白莲教个片甲不留。

哪怕不能全歼白莲教,也能迫使白莲教让城别走,届时,这帮妖人便再也掀不起波澜,终是束手待毙的下场。

只不知为何,尽管深信勒保和阿必达定能消灭白莲教,额勒登保心头却总有一丝挥之不去的不安,回头望了一眼西面苍茫群山,山那边就是成都平原。

愁绪万千,终究还是叹了口气,转回头来催马继续向东。

队伍於第三天进入顺庆府地界。

午时,额勒登保下令在官道边一处河滩休整一个时辰,刚要让戈什哈将自己座骑牵到河边清洗一番,却听远处传来马蹄声。

继而数骑快马飞奔而来,马上士兵翻身滚落连滚带爬跑到额勒登保面前,急声道:「额将军,成都被白莲教攻破了,我家总督大人请将军立即率部与他会合!」

说完,将勒保亲笔书信呈上。

「成都破了?什麽时候的事,怎麽破的城!」

额勒登保同在场八旗将领都是惊住,前者一把夺过书信拆开来看。

「三天前!白莲教大将洪宝找到了满城底下的暗渠,埋了火药炸开了城墙!城内守军根本没来及反应就被白莲教的人冲进了城.……白莲教进城之後便屠了满城,成都将军阿必达自缢殉国,满城数万旗人尽遭白莲教毒手,无一人生还!」

报信的是总督勒保的亲兵,一路拚命追赶,累的也是够呛。

「无一人生还?!」

一众八旗将领都叫这个消息惊的面无人色。

看完勒保亲笔信的额勒登保身体更是为之晃了一下,吓的戈什哈们赶紧上前扶住。

摆了摆手示意不用扶後,额勒登保痛苦闭上双眼,半晌没有出声。

消息传开,河滩上到处都是八旗兵和绿营兵的窃窃私语声,有庆幸没去成都送死的,也有吵着要为成都死难的八旗同胞报仇的。

更多的则是茫然,不知道他们接下来要做什麽。

军官们想的更多,年前湖北的荆州丢了,年後四川的成都丢了,短短数月大清接连失陷两座满城重镇,死难旗人多达数万之众,这怎麽看都像是王朝末日景象。

这大清,难道真要亡於白莲教那帮妖人之手吗!

缓过来的额勒登保没有丝毫迟疑,便命副将穆克登布传令全军马上集结回头。

穆克登布却是犹豫道:「将军,圣旨要咱们回湖广受赵有禄节制,咱们若擅自回军可是抗旨……」

「都什麽时候了,还谈抗什麽旨!」

额勒登保猛地转身,指着西边方向吼道,「成都这一丢,整个四川就完了!白莲教了成都就能西控川西粮仓,东扼夔门锁钥,北通陕南群山。到那时,半个天下都是他们的!」

由於说过急竟是连声咳嗽起来,待气息稍平方痛苦道:「勒保参我,我不怨他。我若坐在他那个位子上,多半也会动心思,毕竟是不可多的大功……然我额勒登保是大清的臣子,身上这副甲胄也穿了几十年,上头沾的不是血,是大清养我额勒登保的恩!

如今成都城破,白莲妖人屠我数万八旗同胞,我额勒登保若因为一道旨意就掉头东去,对起死在城里的阿必达将军麽?对起满城殉国的八旗将士麽?」

言罢,直接翻身上马,居高临下看着一众部下,沉声道:「我额勒登保打了半辈子仗,从缅甸打到金川、打到台湾,又从苗疆打到湖北,打回这四川,无论胜败都尝过,贬官也挨过,可我没有一次因为怕担罪名而退缩过。

抗旨是死罪,我比你们都清楚!

杀头、抄家、夺爵.……哪样我额勒登保都担起!

可今日我若因怕了抗旨的罪名转头走了,我拿什麽面目去见皇上,去见太上皇!」

勒紧缰绳,跨下座骑顿时打了个响鼻前蹄刨了两下地,像是也等不及了的样子。

俯身拍了拍马脖子,示意跟随自己好几年的座骑安静後,额勒登保面容有些悲戚:「我这一生大小征战数十次,受过的委屈也不下数次,可我心里那杆秤从来不偏!

今日我不管你等如何想,只要还认我是你们的将军,那便随我回去。哪怕死在成都城下,那也是死在大清的疆土上,死其所,无怨无悔。

因为,大清的臣子,就该是这个死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