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当归攥着扫帚退到墙角。他瞧见掌柜的用断指勾住灯笼铜钩,灯罩忽地腾起青烟。待白灯笼摘下来,灯芯里竟夹着半片焦黄的麦壳,边缘还留着牙印。
“去后院挖二两朱砂土。”掌柜的突然开口,声音像生锈的铜锁,“撒在门槛三寸处,鸡鸣前莫叫人踩了。”
陈当归应声往后院跑,路过天井时脚下一滑。抬手扶墙的刹那,檐角残雨漏在他掌心——那颗自小长在左手的朱砂痣,此刻红得发烫,竟隐隐透出个“债”字轮廓。
五更天,陈当归被一阵窸窣声惊醒。他摸黑转到前堂,见掌柜的正伏在孙账房的尸身旁,断指右手捏着根银针往尸身天灵盖扎。针尖挑出缕灰雾,被吸进个描金鼻烟壶里。“掌灯。”老头头也不抬。
陈当归战战兢兢点亮油灯,火光摇曳间,他瞥见孙账房焦黑的胸口竟凸起个鼓包。那鼓包顺着皮下游走,突然“噗”地爆开,钻出只通体赤红的蜈蚣,百足上沾满麦麸似的碎屑。
“二十三年零七个月...”掌柜的突然冷笑,鼻烟壶往尸身上一扣,蜈蚣顿时化作滩腥臭的黑水,“利滚利的债,到底是要还的。”
东方泛起鱼肚白时,陈当归蹲在门槛外扫朱砂土。青石缝里渗着暗红的痕迹,像谁用血画了道歪扭的符咒。他鬼使神差地伸出左手去摸,朱砂痣突然针扎似的疼——恍惚间,耳边响起个沙哑的声音:、“第七盏灯要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