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541章 万骑雷奔穿塞至,神机暗定破胡天(2 / 2)

却只有近两万人逃回。

加上他剩下的三万黑甲亲卫,只有不到五万人。

不够。

远远不够。

他回头看向右翼的方向。

那里还有呼衍陀的五万弓骑。

他们是用作切断后路的,应该不会主动进攻,保存肯定更为完整。

如果那五万人能及时汇合,他就有十万人。

十万人,即使没有老巫,即使没有雷霆支援,也能在草原上杀出一条血路。

只需要引蛇出洞,或者想办法让敌军的邪器派不上用场!

未必没有胜算。

“传令!”

他的声音恢复了沉稳,“让炮击区撤回来的弟兄们就地整队!

黑甲卫收缩阵型,往缓坡顶部靠拢!

派人去接应呼衍陀,让他火速赶来汇合!”

“是!”

雷霆还在劈,但已经少了。

云层中的紫蓝色光芒在减弱,雷声在远去,那片毁天灭地的压迫感正在一点一点地消散。

北冥子站在高台之上,仰头望天,一派闲适。

他的任务只是保证修行人不干扰这场战争。

所以略作出手,就已经完成。

雷霆失去了祭祀之力的继续投入,如同无根之水。

在狠狠宣泄一番之后,开始在云层中漫无目的地游荡。

偶尔有一两道落下来,劈在无人的空地上,炸开一小团火光,然后彻底消散。

天色开始放亮。

乌云裂开了缝,阳光从缝隙中漏下来。

一道一道,像金色的手指,按在这片被鲜血浸透的土地上。

硝烟在阳光下泛着灰白色的光,尸体在阳光下一具一具地铺开,血迹在阳光下变成了暗黑色的、干涸的痂。

墨突勒马站在缓坡顶端,看着自己的队伍从各个方向汇聚过来。

炮击区的残军像一群从地狱里爬出来的鬼魂,浑身是血,满脸是灰,弯刀丢了,铠甲碎了,有人连马都没了,徒步往上跑。

黑甲亲卫们收拢阵型,让出通道,把这些人接进来,给他们马,给他们武器,给他们水。

一个黑甲百夫长策马来到墨突面前,翻身下马,单膝跪地:“主帅!炮击区撤回来的弟兄们已经清点完毕!

一共一万八千三百人!

还能战的,只有不到一半!”

墨突点了点头。

对此,他并不意外。

炮击区的士兵们,遭遇了最为可怕的攻势。

先是被邪器轰。

又被那恐怖天象雷霆轰。

能活着回来,已经不可思议,堪称劫后余生。

没有精神崩溃,当场发疯,已经算是心性坚韧了。

能有一半人还有战斗力,可以说是意外之喜。

加上黑甲卫剩下的人,已经超过四万了。

呼衍陀的人还没到,但应该快了。

他抬头看向右翼的方向,地平线上隐约能看到一片移动的黑影。

“报,呼衍陀将军来了!”

墨突的心终于落下了一点。

够用了。

就算无法翻盘,也足够他撤回匈奴腹地。

他回头看向正面战场,那些被火炮炸了无数轮,又被雷霆劈了无数道的匈奴残兵,一个个浑身焦黑,满脸绝望,但还活着。

他看向正在集结的黑甲亲卫,未曾参与到战斗中,脸上却满是疲惫,但握刀的手还是稳的。

堵塞的队伍,调整阵型,掉头回去,接应残军,让他们消耗了莫大的精力。

还没战斗,却已经是一支疲兵了。

他再看向那些从炮击区逃回来的伤员,他们有的断了手,有的断了腿,有的浑身是烧伤,但还活着。

虽然没了什么战斗力,但若是他需要撤离,这些残兵还可以用作炮灰,阻拦敌军追击。

也不算累赘。

他深吸一口气,不再回头,策马朝着右翼的方向奔去。

身后,残兵们一个接一个地跟上,没有人说话,没有人欢呼,只有低沉而沉重的马蹄声。

整支队伍如同一道浑浊的洪流,从缓坡上缓缓退去,流向草原的开阔处。

他们带不走死去的人,带不走那些被炸碎的、被劈焦的、被踩烂的尸体。

他们只能带走自己。

这片曾经在墨突看来简陋的地形工事,成了他余生都无法抹去的阴影和噩梦。

如果可以,他这辈子都不打算再看一眼那个缓坡。

但他还是回头看了一眼。

不出他所料,敌军并未追击,只是集结兵力,将陷入秦军营地的那些前锋尽数绞杀。

远远地,他还看到他用起来最顺手的那把刀。

须卜骨都的尸体被挂在秦军营地最前面,最高处。

暴晒在阳光之下。

高台之上,蒙武扶着栏杆,望着那片正在退去的浑浊洪流,微微摇了摇头。

四万多人。

从火炮的轰击中活下来的,从雷霆的倾泻中爬出来的,从尸堆里钻出来的。

他们正在缓坡上集结,像一条受伤的巨蟒,缓慢而有序地向草原深处退去。

与右翼的弓骑部队汇合。

黑甲亲卫断后,阵型不乱。

呼衍陀的弓骑接应,侧翼掩护。

即使被打成这样,匈奴人的队伍依然没有溃散。

墨突不愧是左大将。

可惜那片雷霆过于狂暴,两侧炮台阵地有被波及的风险,提前后撤了一些。

而且,炮击区死了那么多人之后,敌人也不再密集。

想像之前那般高效率的屠杀,已经是不现实了。

也就任由他们撤去。

蒙武的手指在栏杆上轻轻敲击。

火炮守阵有余,追击不足。

那些铁疙瘩太重了,比不了灵活的骑兵。

而他的骑兵。

那些普通的秦军骑上马甚至称不上是骑兵,追出去就是送死。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八万多人退走,看着到手的胜利变成一场不彻底的击溃战。

“可惜了。”

他低声说,声音里满是手中无兵的遗憾。

就算现在给他一部中央骑兵,他也能将这支匈奴军队彻底灭杀在此。

北冥子站在他身旁,拢袖而立,闻言嘴角微微上扬。

他的衣袍在风中轻轻摆动,一派闲适,仿佛刚才那场毁天灭地的雷暴只是他随手拂去的一片落叶。

“武威君向来算无遗策。”

他的声音不大,却稳稳地落在蒙武耳中,“怎么会让他们就这么跑了呢?且看着吧。”

蒙武一怔,刚要开口,忽然感到脚下的木板在微微颤抖。

不是风,不是余震。

是马蹄声。

从远处传来的、凝成一整片的马蹄声。

像一面巨鼓被擂响,又像天地的心跳,一下,一下,飞快地接近。

他猛地转头,循声望去。

那片马蹄声来自东南方向。

白羊部领地的方向。

蒙武的脸色变了。

不是恐惧,是难以置信。

他听出了那种马蹄声的节奏。

太整齐了,整齐到不像是三万匹马在跑,而是一匹马、一颗心脏、一个意志。

只有血衣军,只有赵诚手下那支选拔自全军精英,又用资源堆、用功法炼出来的怪物军队,才能有这种恐怖的纪律。

马蹄如雷!

沉重。

急促。

像铁锤砸在大地上,一下,一下,砸在心脏上,砸在耳膜上,砸在每一个听到这声音的人的魂魄上。

“血衣军……”

蒙武的声音有些发涩,瞳孔微微收缩,“是血衣军?

他们从哪过来的?”

他死死盯着那片马蹄声传来的方向。

地平线上,一条黑线正在迅速变粗。

那是整建制的、严阵以待的、杀气腾腾的三万铁骑。

黑色的铠甲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披风在身后拉成一条条直线,马蹄卷起的尘土遮天蔽日。

他们是从匈奴内部方向穿插来的……

参合陂!?

蒙武的脑海中闪过那个念头,然后被自己否定了。

不可能。参合陂离这里有多远?

穿越大半个匈奴腹地,要经过须卜部、稽粥部、皋林部,要翻山越岭,要渡河涉水。

就算日夜兼程,也要很久。

而且沿途的部落不会让他们畅通无阻。

那些匈奴人不是傻子,不会眼睁睁看着一支敌军从自家门口经过而不阻拦。

“是从代郡参合陂一路杀过来的。”

北冥子的声音云淡风轻,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蒙武猛地转头,瞪着他。

“杀过来的?”

“杀过来的。”

北冥子点了点头,语气平淡,“按照君上的说法,是让他们从须卜部、稽粥部、皋林部,卢烦部,白羊部,一路杀穿过来。”

蒙武的脑子在飞速转动。

从参合陂杀过来,意味着血衣军在数日之内奔袭千里,连破数个部落,人不停蹄,剑不归鞘,杀到正面战场。

他们要保证时间刚好。

太早了,匈奴二十万大军还在正面,血衣军长途跋涉,人疲马乏,独自面对二十万精锐,纵使再强也要付出代价。

太晚了,战斗已经打完。

不论是秦军被灭,来不及支援。

还是匈奴已经被打退,八万多人撤入草原深处,血衣军都扑了一个空,包抄变成空跑。

都很糟糕。

显然君上算准了不会有第一种情况。

这支血衣军就是来收尾的。

而到达的时机如此精巧,简直不可思议。

这其中干扰因素之多,千变万化。

蒙武沉默了。

他想起赵诚那张年轻的脸。

平静、淡漠、仿佛一切都在预料之中。

“神机妙算……”

蒙武低声说,声音里满是复杂的情绪,“运筹帷幄于千里之外……

这小子,到底是怎么做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