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黑影无声地单膝跪在阁中。
“大人,鬼道人的底细,查到了一些。”
“说。”
林川头也未抬,目光依旧胶着在棋盘上。
“此人本名吴水平,江湖上名号不小。最出名的一桩事,是当年蜀地土司不敬蜀山王,便是他略施小计,一夜之间,几大土司便因旧怨新仇彻底反目,杀得血流成河。蜀山王府的大军,不过是去收拾残局。”
“借刀杀人,杀人不见血。”
林川淡淡评价,指间的棋子终于落下,敲在棋盘的某个位置。
“一个修道的,倒是把兵法权谋玩得透彻。”
他顿了顿,问道:“后来呢?怎么又跟了吴越王?”
“这个……不清楚。他离开蜀山王后,沉寂了几年,再出现时,就已是吴越王的座上宾。”
“吴越王说,老道士背后还有人?”
黑影点头:“是。吴越王猜测,那人是镇北王。”
镇北王。
三字一出,阁楼内的雨声,忽然就远了。
万籁俱寂。
苏妲姬正欲拈起一枚黑子的纤纤玉指,悬停在棋罐上方,一个极细微的凝滞。
下一瞬,她若无其事地将那枚冰凉的棋子夹起。
“嗒!”
清脆的落子声,击碎了这片刻的死寂。
棋子落下,苏妲芝抬起眼帘,脸上依旧是那副慵懒妩媚的笑意。
对面的林川也笑了起来。
他没看棋盘,目光只落在苏妲姬那张绝美的脸上。
“就快了。”
跪在地上的黑影身形一顿,茫然抬头。
什么快了?
苏妲姬也笑,伸出玉葱般的手指,将茶杯又朝林川面前推了推。
“那可要提前恭喜侯爷了。”
“同喜。”
林川端起茶杯,目光变得悠远,穿透了重重雨幕,望向了遥远的北地。
他忽然开口,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考校身旁的下属。
“一个用惯了阴谋诡计的人,突然被摆到了明面上,你猜他会怎么想?”
黑影一愣,顺着这个思路想下去,试探着回答:
“他会……恐慌?会怀疑是谁出卖了他?”
“对。”
林川赞许地点头。
“他还会怀疑,我们,是怎么知道他和镇北王的关系的。”
黑影眼神一动,隐约抓住了什么:
“所以大人……才大张旗鼓地张贴悬赏告示?”
苏妲姬掩嘴轻笑,接过了话头。
“一个自作聪明的人,最怕的,就是遇到一个他完全看不透的对手。”
“你让他跑,他反而会跑得更心惊胆战。回去的路上,他脑子里就能演出八十出大戏,把所有能接触到这个秘密的人,都怀疑个遍。”
林川跟着笑起来。
“若是他那位主子,也是个自作聪明的家伙,遇上这么个不忠心的下属,就更有趣了。”
黑影的呼吸猛地一滞!
他明白了!
吴水平这种人,心思最是繁杂多疑。
他暴露了,第一个怀疑的,绝不是吴越王神通广大,而是他背后那位主子身边,出了内鬼!
一个巨大的裂痕,将由他亲手带回北地!
“大人高明!”黑影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的叹服。
“行了,别拍马屁。不过是个三姓家奴……”
林川摆摆手,
“传令给邢卜通。”
“告诉他,要是实在抓不住人,就算了。”
“放他走,或许更有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