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用眼角的余光,偷偷觑着御座上那位殿下的神情。
谁知。
赵珩忽然笑了起来。
没有怒斥,没有驳辩,只是一声极低的轻笑。
那笑声在空旷的大殿里漾开,让御史的后颈汗毛瞬间倒竖。
他缓缓起身。
一步。
一步。
走下台阶。
蟒袍下摆,在地板上无声地滑过。
他停在那青袍御史面前,垂下眸子,看着伏在地上的那颗头颅。
赵珩叹了口气,轻声问道:
“说完了?”
御史身子一僵,下意识抬头。
视线撞进赵珩深不见底的眼眸。
那里面没有怒意,只有一片冰冷。
他莫名心慌起来,定了定神,硬着头皮叩首:
“臣……说完了!所言句句属实,愿以项上人头担保!”
“人头担保?”
赵珩低笑一声,“你的人头,值几斤几两?够不够抵得上林卿在江南平定叛乱时,救下的数万百姓性命?够不够抵得上盛安军将士浴血奋战,夺回的千里疆土?”
一句话,御史瞬间语塞。
赵珩缓缓直起身,目光扫过殿中百官。
“你口口声声说林川动摇国本,说他豢养私军、乱世之兆。”
“可你有没有想过,盛安军为何只知有林川?”
他顿了顿,不等任何人回应,继续说道:
“江南叛乱之时,朝局动荡,叛军势大,多少官员望风而逃,多少将领畏缩不前!是林卿,带着麾下,硬生生撕开了叛军的防线;是盛安军将士,用血肉之躯,挡住了叛军的铁蹄,护住了那些你口中‘只知有林川’的百姓!”
“将士们跟着他出生入死,百姓们受他庇护得以安居,自然敬他、服他!”
“这不是私军,是民心所向!是军心所向!”
赵珩的目光再次落在御史身上,语气冰冷,
“你把这份生死与共的信任,说成是豢养私军;把百姓的感恩戴德,说成是收拢民心、逾越君权。依孤看,你这是揣着明白装糊涂,是借‘法纪’之名,行构陷之实!”
御史脸色煞白,急忙辩解:
“殿下!臣绝无此意!”
“绝无此意?”
赵珩声音陡然拔高,
“林卿已经去了平南大将军一职,就是怕尔等攻奸之辈,其心昭昭,其志烈烈!”
“依孤所见,你是眼瞎了!!!”
一声痛骂,满场皆惊。
众臣一片惊愕的目光投过来。
他们从未见过太子如此大动肝火。
御史大汗淋漓,喊道:
“殿下,臣一片赤心!林川私通鞑虏、私采铜矿,皆是铁证……”
“殿下,臣有本奏——”
一声沉稳的呼喊,如洪钟大吕,瞬间盖过了其他声音。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吏部尚书李若谷排众而出。
赵珩的目光转向他,眼底的寒意收敛了些许:“准奏。”
李若谷从袖中掏出一本奏折,双手高举过顶:
“启禀殿下,林侯于数日前便已呈上密报。密报言明,西北血狼部与女真素有世仇,可借粮草之利,劝其归顺,以为我大乾抗女真之臂助。为防女真狗急跳墙,绕道攻打青州,林侯已密令青州府筹备粮草,遣使前往血狼部进行招抚!”
他稍作停顿,环视众臣,
“此番绝陉口伏击,血狼卫与铁林谷联手,并非私通鞑虏!而是血狼部为表归顺诚意,向我大乾送上的一份投名状!”
“如今,血狼部阿茹公主的亲笔归降信,已送至铁林谷,不日便将递入朝中!”
“请殿下明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