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据密报,这些火器的原料,竟是铁林谷私自开采的铁矿与铜矿!”
“朝廷铁律,铜矿为铸币之本,皇家专属,严禁私采!铁矿开采,亦需朝廷勘合!”
“林川不过是青州卫指挥使,私开矿脉,擅造火器,更敢染指铜矿!此乃逾矩之罪,目无王法,形同谋逆!”
“铜矿”二字一出,殿内惊呼声更甚。
若说通敌还可辩驳,那私采铜矿,便是铁证如山,无可抵赖的死罪!
“其三,僭越!”
“靖难侯在青州、孝州等地,大肆招募官吏,却废弃科举,改用策论取士!”
“所选之人,多是些乡试都未过的布衣白身!”
“如今二州百姓,只知有靖难侯,不知有朝廷!民间竟称其为‘林青天’,更有甚者,私下高呼‘林侯万岁’!”
“此等行径,收拢民心,功高震主,与自立为王何异?!”
三宗罪。
通敌、谋逆、僭越。
条条致命,环环相扣,如三把尖刀……
从不同方向,刺向林川。
刺向,太子刚开始倚重的靖难侯!
大殿之内,彻骨的冰冷。
御座之上,赵珩沉默着。
他很失望。
江南的硝烟才散去多久?
他原以为,这满朝文武能暂时放下派系之争,能让这份来之不易的安稳,多持续片刻。
毕竟,江南百废待兴。
流民需要安置。
农田需要开垦。
河道需要疏浚。
桩桩件件,皆是国本。
可他错了。
欢呼声还在,朝堂之上,就已有人迫不及待地拔出了刀。
赵珩的视线,缓缓扫过殿中。
那些垂着头的官员,未必都是真心敬畏。
有人眼底藏着窃喜,等着看他和林川反目;有人面露迟疑,怕被卷入纷争;还有人故作凝重,实则在盘算着这场弹劾背后的深意。
满殿文武,竟无几人真正在意平阳关大捷的意义,无几人忧心江南的重建。
只想着趁此机会党同伐异,争权夺利。
他太清楚这背后的门道了。
林川是他一手提拔的重臣,是他稳固储位的左膀右臂。
弹劾林川,就是在削弱他的势力;将“通敌、谋逆”的罪名扣在林川头上,就是在给他泼脏水。
连自己倚重的臣子都通敌谋逆,他这个太子,难辞其咎。
那些潜藏的势力,巴不得他陷入这样的困境。
江南平定后,他们已无立足之地,唯有搅乱朝局,让他声名受损,让盛州再次陷入混乱,他们才有卷土重来的可能。
这场弹劾,不过是他们蓄谋已久的阴谋。
平阳关大捷,反倒成了他们发难的契机。
何其讽刺!
赵珩收回目光,眼中的情绪尽数敛去,只余下一片死寂。
他没有看向那两名弹劾的官员,而是将目光投向殿中所有臣工。
“平阳关大捷,女真西路军主力尽丧,晋冀之危已解。”
“江南初定,流民待安,河道待疏,农田待垦。”
“这,都是关乎国本的大事。”
“可今日,孤站在这里,看到的,不是诸位同心协力,共商国是。”
“而是攻讦!是构陷!是党同伐异!”
“通敌、谋逆、僭越,好大的罪名!”
“林卿是否有罪,孤会查,会审!”
赵珩缓缓站起身,俯视着下方的百官,一字一顿,
“但孤也想问问诸位。”
“林卿在江南平乱之时,你们在做什么?”
“盛安军与叛军浴血奋战之时,你们又在做什么?!”
“现在,仗打完了……”
“你们的刀,倒是亮得很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