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9章:这算结党营私吗(1 / 2)

冯瑜闭上眼睛,在脑海中将这一切过了一遍。

伏生他们都是儒家名宿,德高望重,跟王离又没什么交情,自然是不可能放下身段去主动找王离谈合作的。

他们拉不下那个脸,也丢不起那个人。

而王离呢,按照楚悬给他出的主意,就是不找儒家。

你不找我,我不找你,看谁先急。

海外封地,那可是开疆拓土的大事。

诸子百家都去了,儒家不去,那儒家的学说怎么传播?

儒家的影响力怎么扩大?

儒家的弟子怎么出人头地?

伏生他们嘴上不说,心里比谁都急。

可他们又不能亲自去找王离。

一是身份不对等,王离只是王家的公子,他们可是儒家的元老。

二是传出去不好听,说儒家上赶着求王家收留,那儒家的脸面往哪搁?

所以,他们需要一个中间人。

一个既能在儒家说得上话,又能和王离说得上话的人。

这个人,非冯瑜莫属。

一则,冯瑜的年龄跟王离相近,年轻人之间好说话。

二则,冯瑜是皇帝的门生,身份尊贵,王离会给面子。

三则,冯瑜是五经博士,儒家的领袖,由他出面,名正言顺。

只要冯瑜出面解决了这个问题,那么他就为儒家立下了大功。

开疆拓土,弘扬学说,这是何等荣耀?

就算伏生和叔孙通再怎么不服,也不能不承认冯瑜的功劳。

如此一来,冯瑜在儒家的地位,将再也无法动摇。

冯瑜想到这里,睁开眼睛,看着楚悬,目光复杂:“师弟,你这是在下棋啊。棋子王离和我,棋盘是儒家,而对手……是伏生和叔孙通。”

楚悬嘿嘿一笑:“师兄说错了。你不是棋子,你也是棋手。只不过,你的对手,不是伏生和叔孙通,而是时间。”

冯瑜沉默了片刻,然后忽然问:“可你身为商人,介入此事,就不怕陛下迁怒?还是说,这就是陛下让你做的?”

这话问到了要害。

楚悬的笑容收敛了。

他放下酒杯,正色道:“陛下并未安排。但在师弟看来,儒家迂腐,若能在帮到王离的同时,再让师兄你彻底掌控儒家,岂非百利而无一害?”

他顿了顿,继续道:“若是王离自己找上门,伏生和叔孙通他们必定借机抬高身价。”

“他们会说,‘王家求着我们去的’,‘没有儒家,你们的封地就是蛮荒之地’……”

“等真到了海外之地,儒家和法家依旧会斗得不可开交。这绝非陛下愿意看到的。”

冯瑜点头。

楚悬的声音变得更加深沉:“但若是师兄你出面完成此事,收服儒家博士,将来与法家同心同德,岂不是少了许多麻烦?”

“师兄你了解皇帝的心思,他要的不是哪一家独大,而是百家融合。你若是能带着儒家融入这个大局,那才是真正为皇帝分忧。”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此事,对王离,对师兄,对陛下,乃至整个大秦,都是有好处的。”

冯瑜沉默了很久。

窗外的夜风更大了,吹得窗棂嘎嘎作响。

远处传来更夫敲梆的声音:“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那声音渐行渐远,消失在夜色中。

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酒液辛辣,从喉咙一直烧到胃里。

“那你说,”他的声音有些沙哑,“我现在该怎么做?”

楚悬的眼睛亮了。

“师兄你现在要做的便是——闭门不见!不到最后时刻,绝对不能答应伏生他们去与王离相谈。”

冯瑜双目瞪圆,不解地问道:“这又是为何?”

在他看来,伏生他们最后肯定会找上他,到时候他直接应承下来,找王离谈完,不就皆大欢喜了吗?

为什么楚悬现在又说要闭门不见?

楚悬深吸了一口气,解释道:“师兄,你还不明白吗?”

他站起来:“如果你现在轻易地答应了伏生他们去跟王离谈,那效果只能达到预期的一成。”

“那一成,就是儒家跟着去封地。仅此而已。”

“伏生他们会觉得,‘看,冯瑜还是听我们的话的,我们让他去,他就去了。’功劳是他们的,苦劳是你的。你在儒家中的地位,不会有任何改变。”

他转过身,看着冯瑜,目光灼灼:“但若是闭门不见,让儒家其他的博士和门生都急眼了,偏偏伏生他们还不能解决,然后你再出面——”

他走回冯瑜面前,蹲下来,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那时候,你才是扶大厦之将倾,力挽狂澜的功臣。”

“不是你求着去,而是大家求着你去。你去,是给儒家解围,是给伏生他们擦屁股。”

“那时候,才能证明,儒家接受你的领导是对的。你才能彻底地在众博士和儒生面前体现出你的能力。”

他越说越快,越说越激动:“伏生和叔孙通他们不是德高望重吗?”

“他们怎么就不能谈拢此事?偏偏最后关头,你谈拢了!这说明了什么?”

“说明他们老了,不中用了!说明你年轻,你有能力!只有这样,你才能彻底取代他们二人在儒家的地位!”

冯瑜死死地盯着楚悬,眼中满是震惊。

烛火在他脸上跳动,映出那双瞪得滚圆的眼睛。

他的嘴唇微微发抖,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他忽然觉得,眼前这个楚悬,和他记忆中的那个楚悬,完全不是同一个人。

“师弟,”他的声音有些干涩,“你以前可不是这样的。”

楚悬愣了一下。

冯瑜声音渐渐恢复了平静:“若是换做以前的你,身为商人,绝对不可能插手朝堂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