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大夏天的,本来就容易滋生细菌,再加上你那膏药……”
孙德胜虽然没明说,但眼神里的意思很明白。
这就是乱弹琴的结果。
魏主任背着手站在后面,没说话,只是看着周逸尘。
病房里的空气有些凝固。
刘长根的老婆吓得脸都白了,抓着床沿不敢出声。
周逸尘没慌。
他伸手探了探刘长根的额头,又看了看舌苔。
舌红少苔,脉细数。
这是术后阴虚内热,再加上湿热下注,不是化脓性感染。
“不用加抗生素。”
周逸尘直起腰,语气笃定。
“这是正常反应,也是药力在行走的表现。”
“郑老师,麻烦您把那个补肾壮骨汤的方子调一下。”
“去熟地,加知母、黄柏,清热燥湿。”
郑国华犹豫了一下,看了眼魏主任。
魏主任微微点了点头。
“听主刀的。”
药方改了,汤药灌下去。
整个科室的人都在盯着。
连打扫卫生的阿姨都知道,有个年轻大夫在跟阎王爷抢条腿。
这种无形的压力,像是一块大石头,压在周逸尘的肩膀上。
但他脸上什么都看不出来。
依旧是每天笑呵呵的,跟谁说话都客客气气的。
只有林飞扬看出了点门道。
那天下午,办公室里没人。
林飞扬把自己那把除了铃铛不响哪都响的破车钥匙扔在桌上。
“老周,你这几天烟抽得有点勤啊。”
周逸尘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里的烟盒。
确实,原本三天一包,这几天一天一包都打不住。
“有点。”
周逸尘笑了笑,没否认。
“怕砸了招牌?”林飞扬凑过来,递了根大前门。
“招牌砸了是小事。”
周逸尘接过烟,没点,就在鼻端闻了闻。
“那是一条腿,是一个家的指望。”
“要是保不住,刘长根下半辈子就只能拄拐了,他是咱们厂里的八级钳工,离了腿怎么干活?”
林飞扬叹了口气,拍了拍周逸尘的肩膀。
“你啊,心太重。”
到了第五天。
早晨一查房,刘长根的烧退了。
体温三十六度五,正常得不能再正常。
揭开石膏上的小窗一看,切口周围的红肿也消了大半。
原本有些渗液的地方,已经结了一层干爽的痂。
“神了!”
换药的护士忍不住惊呼了一声。
郑国华戴着老花镜,凑近了仔细看了半天。
“这就……控制住了?”
他直起腰,看着周逸尘的眼神里,多了几分复杂的情绪。
有惊讶,有佩服,还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慨。
这中医的法子,有时候还真是不讲道理。
周逸尘心里那块石头,这才算是落了一半。
但他知道,这只是第一步。
还得看骨头长没长上。
这几天,他回家的更晚了。
每天都要根据刘长根的脉象微调方子。
有时候是加一味丹参活血,有时候是减一味黄芪防燥。
江小满从来不催他。
只要他回家,桌上永远有一碗热汤。
有时候是绿豆汤,有时候是酸梅汤。
都是解暑降火的。
这天晚上,周逸尘刚进门,就闻到一股子淡淡的艾草味。
“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周逸尘紧张地看向江小满。
江小满正坐在沙发上缝衣服,脚边点着一盘蚊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