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我记错了?”云逸轻笑,将玉佩抛给谋士,“许是我梦到的吧。不过话说回来,南麓的粮仓倒是真的囤满了新米,够庄里人吃三年。”
黑衣人眼里闪过精光,飞快地在羊皮纸上刻下“连弩未就,粮仓丰实”八个小字,蜡层遇热融化,字迹迅速凝固。他不知道,自己袖口沾着的槐树叶,正随着他的动作轻轻飘落——落在提前铺好的细沙上,留下道微不可查的痕迹。
三更时分,黑衣人如狸猫般坠地,刚要遁入暗影,却见墙角的灯笼忽然晃了晃。一个扫地的老仆佝偻着背,慢悠悠地用扫帚划过地面,沙上的落叶痕迹被扫得干干净净。他抬头时,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丝锐光,随即又恢复成昏聩的模样,嘴里嘟囔着:“夜风真大,刮得叶子到处跑。”
黑衣人捏紧羊皮纸,不敢多留,借着月色翻出庄墙。两里外的破庙里,他将羊皮纸交给接头人,后者用火折子烤过,看清字迹后连夜策马北去。
而天云山庄的书房里,云逸正对着沙盘冷笑。谋士指着北境方向:“不出三日,北境统领定会带兵袭扰南麓,想抢粮仓。”
“他性子急,又好面子,”云逸拨弄着沙盘里的小旗,“密探说‘连弩未就’,他定会觉得有机可乘;说‘粮仓丰实’,正好戳中他军中缺粮的痛处。这饵,他非吞不可。”
烛火跳动,映着沙盘上密密麻麻的旗子——南麓粮仓周围,早已布下三层暗哨,连弩架在隐蔽的箭楼里,箭簇淬了麻药。云逸拿起一枚刻着“诱”字的木牌,插进沙盘最深处:“这些藏在暗处的眼睛,倒是省了咱们派信使的功夫。他们以为自己是猎鹰,殊不知,早成了咱们递话的传声筒。”
窗外的风卷着槐树叶沙沙响,像是在替那些还蒙在鼓里的密探,发出一声浑然不觉的叹息。
暮色漫过天云山庄的飞檐时,正厅里的鎏金烛台已燃起十二盏蜜蜡,烛火映在云逸指间转动的玉扳指上,泛着流动的暖光。他刚接过昆仑派掌门递来的千年雪莲,指尖还沾着冰碴子,眼角余光就瞥见司徒兰站在廊下,手里捏着块刚绣好的鸳鸯帕子——帕角的金线还没收尾,针脚却已乱了半寸。
“司徒姑娘这帕子绣得别致。”云逸忽然开口,声音里裹着烛火的温度,玉扳指“咔嗒”一声扣在掌心,他转身时,玄色锦袍扫过案几,带起的风让烛苗颤了颤,“只是这鸳鸯的眼睛,怎的绣成了鹰眼?”
司徒兰手一抖,针尖刺破指尖,血珠滴在雪白的绢帕上,像落了点朱砂。她抬眼时,正撞进云逸的笑里——那笑意浮在眼底,却没沾到眉梢,反倒让眼角的痣添了几分冷峭。“云副盟主取笑了。”她把帕子往袖中藏了藏,指尖按在渗血的地方,“方才见您接礼时笑了,倒少见。”
“哦?”云逸挑眉,伸手从西域使者捧着的锦盒里拈起颗鸽卵大的夜明珠,珠子在他掌心流转着幽蓝的光,“是笑这珠子够亮,照得见有些人藏在袖里的匕首。”话音刚落,他手腕轻转,夜明珠擦着波斯使者的袖口飞过,“当啷”撞在廊柱上,碎成两半——里面滚出的不是珠核,而是卷成细条的羊皮密信。
波斯使者脸色骤变,刚要拔刀,就被云逸身后的护卫扣住手腕。云逸俯身拾起半块碎珠,用指尖捻开密信,嘴角的弧度又深了些:“原来黑风寨的粮草藏在断魂崖。多谢使者‘千里送鹅毛’。”他把密信往烛火里一送,火苗“腾”地窜起,映得他眼底的笑像淬了冰,“这礼,我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