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图书馆、古籍与未说出口的过去(2 / 2)

“娜塔莎为什么……”她迟疑地问,“为什么觉得这件事能……伤害你?”

亚历山大抬起头,眼神复杂。

“Because she was there.”(因为她当时在。)他说,语气里有种深深的疲惫,“Not at the accident. After. At the funeral.”(不是在事故现场。是之后。在葬礼上。)

林小满愣住了。

“We met years later.”(我们是多年后认识的。)亚历山大解释,“But she made it her business to know everything about me. Including that.”(但她把了解我的一切当成自己的事。包括那件事。)

他反手握住林小满的手,掌心温热,指尖却依然冰凉。

“She knows guilt is my weak point.”(她知道内疚是我的弱点。)他的声音很低,“She knows I still wonder, if I had gone, if I could have… changed something.”(她知道我仍然在想,如果我去了,我能不能……改变什么。)

林小满紧紧握住他的手,却说不出任何安慰的话。任何语言在这种时候都显得苍白。

“所以胸针……”她轻声问。

“It was hers.”(是她的。)亚历山大看向林小满衣领上别着的那枚银色胸针,眼神变得柔和,“She was wearing it the night she died. The police returned it with her personal effects.”(她去世那晚戴着它。警察把它和她的私人物品一起还回来了。)

他的指尖轻轻碰了碰胸针的边缘。

“I kept it all these years. Never gave it to anyone.”(我保存了这么多年。从来没给过任何人。)他抬起眼,灰蓝色的眼眸深深地看着林小满,“Until you.”(直到你。)

这句话的重量让林小满几乎承受不住。

“我……”她声音哽咽,“我不配……”

“You do.”(你配。)亚历山大打断她,语气坚定,“You’re the only person I’ve ever wanted to have it.”(你是我唯一想让它属于的人。)

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上来。林小满慌忙低头,用袖子擦了擦眼角。

“对不起。”她小声说,“我不该让你说这些……”

“No.”(不。)亚历山大松开手,坐直身体,深吸了一口气,“You should know. And not from her.”(你应该知道。而不是从她那里知道。)

他重新打开笔记本电脑,但这次没有开始工作,而是看着屏幕,沉思了几秒。

“There’s more.”(还有更多。)他说,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平稳,但多了一种决心,“Things about my family. My father. The business. Things Natasha might use.”(关于我的家庭的事。我父亲。生意上的事。娜塔莎可能会利用的事。)

林小满的心提了起来。

“But I want to tell you myself.”(但我想亲自告诉你。)亚历山大看着她,眼神清澈而坦诚,“Not all at once. But… piece by piece. When you’re ready.”(不是一次性全说。而是……一点一点。等你准备好的时候。)

“为什么?”林小满问,“你可以不告诉我的。那是你的过去。”

“Because you’re in my present.”(因为你在我的现在里。)亚历山大说,语气简单而直接,“And if you’re going to be in my future… you should know what you’re walking into.”(而且如果你要在我的未来里……你应该知道你正在走进什么样的地方。)

未来。

这是第一次,他这么明确地提到这个词。

林小满的心脏在胸腔里剧烈跳动,像要挣脱束缚。

“我……”她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You don’t have to decide now.”(你不必现在决定。)亚历山大温柔地说,“Just… know that I want you there. And I want you to know the whole truth.”(只是……知道我想让你在那里。而且我想让你知道全部真相。)

他合上笔记本电脑,放进帆布包,然后站起身。

“I have to go.”(我得走了。)他说,“A call with Singapore in thirty minutes.”(三十分钟后有个和新加坡的电话。)

林小满也跟着站起来:“我送你出去。”

他们安静地走出阅览室。在门口,管理员老先生从老花镜上方看了他们一眼,又低下头继续看他的报纸。

走到图书馆外的银杏树下,亚历山大停下脚步。秋风拂过,黄叶纷纷扬扬,有几片落在他的肩头。

“Xiaoman.”(小满。)他转身面对她。

“嗯?”

“Whatever happens with Natasha,”(无论娜塔莎那边发生什么,)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晰,“whatever she says or does… remember this: I chose you. Not because you’re simple or easy. Because you’re real.”(无论她说什么或做什么……记住这一点:我选择了你。不是因为你简单或容易。因为你是真实的。)

他伸手,轻轻摘掉她头发上的一片银杏叶。

“And real is the only thing worth fighting for.”(而真实是唯一值得为之奋斗的东西。)

说完,他俯身,在她额头上印下一个很轻的吻。不是情欲的,更像是……一种确认,一种祝福。

然后他转身离开,帆布包斜挎在肩上,背影在飘落的银杏叶中渐渐走远。

林小满站在原地,手不自觉地抚上额头被吻过的地方。那里还残留着温热的触感。

她低头看向衣领上的胸针。银色在秋日的阳光下闪着柔和的光。

保护。

现在她明白了,这枚胸针不是护身符。它更像一个承诺——一个关于接受全部真相,包括那些沉重、痛苦的部分的承诺。

手机震动了一下。她拿出来看,是亚历山大发来的信息:

“The ginger tea. Drink it while it’s warm.”(姜茶。趁热喝。)

林小满走回阅览室,拿起桌上的保温杯。茶还温热,辛辣中带着枸杞和红枣的甜。

她小口喝着,目光落在窗外。银杏叶还在飘落,像一场安静的、金色的雨。

然后她打开笔记本电脑,在搜索引擎里输入了几个字:“亚历山大·金母亲车祸”。

搜索结果跳出来。大部分是英文报道,时间显示是二十多年前。她点开其中一篇。

报道很简短,是典型的新闻体。提到了事故地点、时间、死者姓名——Elena King,四十二岁,艺术画廊老板,独子Alexander当时十七岁。事故原因:恶劣天气下卡车失控,对方司机也当场死亡。无酒驾,无超速,纯粹的意外。

文章最下面有一张很小的黑白照片,是葬礼现场。人群中有个模糊的少年身影,低着头,看不清脸。

那就是十七岁的亚历山大。

林小满盯着那张模糊的照片看了很久。然后她关掉网页,打开一个新的文档,开始打字。

标题是:“关于亚历山大·金的已知事实与待核实信息”。

这不是猜疑,她想。这是理解。如果她要走进他的世界,她需要知道那世界里有什么。包括阴影,包括过去,包括那些可能被娜塔莎用来伤害他的东西。

她一条一条地列:

1.母亲Elena King,车祸去世,亚历山大十七岁。

2.父亲……她停下。她甚至不知道他父亲是否还健在。

3.家庭背景……不详。

4.商业帝国涉及领域……不详。

5.与娜塔莎·奥尔洛娃的过往……不详。

列表很短,空白的部分很多。

林小满靠在椅背上,看着屏幕。窗外,一片银杏叶贴在玻璃上,叶脉在阳光下清晰可见。

她需要知道的还有很多。

但有一件事她已经确定:无论她知道多少,无论那些真相是什么,她对他的感觉不会改变。

因为真实,确实值得。

手机又震动了一下。这次是姐姐林小然发来的:“晚上回家吃饭?妈做了红烧排骨。”

家常的,温暖的,属于她的世界的邀请。

林小满回复:“好。七点前到。”

然后她给亚历山大发了一条信息:“晚上我和家人吃饭。明天你有空吗?我想……多了解一些。”

发送出去后,她关掉手机,重新打开审计学资料。

但这次,她看进去了。

因为她知道,无论未来怎样,她都需要先把自己的世界经营好。考试要过,学业要完成,生活要继续。

而关于亚历山大·金的真相,她会一点一点去了解。

以她的方式。

在她准备好的时候。

窗外,秋风又起。银杏叶如金色的雪,覆盖了图书馆前的石阶。

而在城市的另一端,酒店的套房里,亚历山大看着手机屏幕上林小满发来的那条信息,嘴角微微扬起。

然后他拨通了一个号码。

“Mr. Chen?”(陈先生?)他用中文说,虽然口音生硬,但很清晰,“关于新加坡那件事,我有一个新的想法。是的,可能需要你安排一些……特别的法律文件。”

他的目光落在窗外杭州的城市天际线上,眼神冷静而锐利。

娜塔莎想玩信息游戏?

很好。

他会让她知道,有些人,有些事,是不能碰的。

尤其是,当那涉及到他所珍视的人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