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一):诗歌传情(2 / 2)

海风吻过讲台 杏琳 2554 字 3天前

“是啊。”黄诗娴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说这个,“怎么了?”

武修文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是沉沉的夜,但远处灯塔的光,依然固执地划破黑暗。

“我想在活动上朗诵一首诗。”他说。

黄诗娴走到他身边,和他并肩站着:“诗?”

“嗯。”武修文点头,“不是别人的诗。是我自己写的。”

武修文要写诗的消息,第二天一早就在六年级办公室传开了。

“真的假的?”郑松珍瞪大眼睛,手里的教案都忘了放下,“武老师要当着全校师生的面朗诵自己写的诗?”

“千真万确。”林小丽一边整理作业本一边说,“诗娴亲口告诉我的。说武老师昨晚决定的,要为教师节写一首诗。”

赵皓星从作业堆里抬起头,推了推眼镜:“这倒是他的风格。文人嘛,总喜欢用文字表达。”

“不过这个时机……”郑松珍压低声音,“检查组刚走,松岗的公函还在那儿摆着,他还有心思写诗?”

黄诗娴正批改着作文,听到这话,抬起头:“正是因为有这些事,才更需要写诗。”

她的声音很平静,但所有人都听出了里面的坚定。

郑松珍看着她,忽然笑了:“诗娴,我发现你最近……不太一样了。”

“哪里不一样?”

“说不上来。”郑松珍歪着头,“就是更有主见了,更……敢了。”

黄诗娴低头继续批改作文,嘴角却微微扬起。

是啊,她变了。以前她总是考虑很多,怕这个怕那个。现在她明白了,有些事值得怕,有些事不值得。而保护一个值得的人,是最不值得怕的事。

上午第三节课是武修文的数学课。

黄诗娴没课,她抱着一摞作文本从教室后门经过时,故意放慢了脚步。

武修文正在讲台上讲比例尺。他的声音还是一如既往的平稳,板书还是一如既往的工整。底下学生听得很认真,连平时最爱走神的几个男生都抬着头。

完全看不出来,这个人昨晚几乎一夜没睡。

这个人正面临着职业生涯最大的危机。

黄诗娴站在后门的阴影里,看了很久。

她看见武修文提问时,会特意看向后排的学生;看见他在黑板上画图,线条笔直得像用尺子量过;看见他讲到一个难点时,会放慢语速,重复两遍。

那么认真,那么投入。

这样的人,怎么可能会是松岗公函里写的那种“工作态度有待改进”的老师?

下课铃响了。

武修文收拾教案走出教室,看见黄诗娴站在走廊里,愣了一下:“你怎么在这儿?”

“路过。”黄诗娴把怀里的一本诗集递给他,“给你。也许写诗的时候能用上。”

武修文接过,是泰戈尔的《飞鸟集》。书很旧了,但保存得很好,书页边缘微微泛黄。

“这是我高中时买的,”黄诗娴说,“陪我度过很多个难熬的夜晚。现在借给你。”

武修文翻开扉页,上面有一行娟秀的小字:“世界以痛吻我,要我报之以歌。——黄诗娴,2008年9月”

2008年,那是四年前。她十八岁,刚上高三。

“谢谢你。”他把书抱在怀里,“我会好好用的。”

“诗写得怎么样了?”黄诗娴问。

“还在构思。”我想写一首……关于海田的诗。关于这里的海,这里的风,这里的学生,还有……

他停住了。

“还有什么?”黄诗娴轻声问。

眼神很深:“还有在这里遇见的人。”

走廊里有学生跑过,带起一阵风。风把黄诗娴的头发吹乱了,几缕发丝贴在她脸颊上。武修文下意识想伸手帮她拨开,但手指动了动,终究没有抬起。

“我去备课了。”他说,转身朝办公室走去。

黄诗娴站在原地,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很久没动。

写诗比想象中难。

武修文坐在宿舍的书桌前,面前摊着稿纸。笔握在手里已经半个小时,纸面上还是只有标题:《致海田》。

他想写的东西太多了。

想写第一次站在海田小学门口,看着那栋白色教学楼时的心情。想写第一节数学课,底下四十多双眼睛好奇地打量着他这个“讲普通话的老师”。想写林小月第一次做对数学题时,脸上那个小心翼翼的笑容。

想写李校长拍着他的肩膀说“好好干”。想写梁主任在教研会上力排众议支持他推广普通话。想写赵皓星私下对他说“你的课对我的语文教学有启发”。

想写郑松珍和林小丽在“国际厨房”里吵吵闹闹做饭的样子。想写黄诗娴……想写黄诗娴太多了,多到不知道从哪一件写起。

他想起她第一次载他,海风吹起她的长发,发梢扫过他的脸颊。想起她默默在他碗底多放一个鸡蛋,还假装是“煮多了”。想起她在浓雾弥漫的早晨,蹲在林小月面前轻声安慰。想起她站在校长办公室里,背挺得笔直说“我要起草联名信”。

那些画面一帧一帧在脑海里闪过,温暖得像冬天的阳光。

武修文提起笔,开始写。

“我不是诗人/我只是一个数星星的人/在每一个有雾的清晨/在每一个潮涨的黄昏……”

他写得很慢,写写停停。有时一个词要斟酌很久,有时一整句写完了又划掉重来。窗外的天色从亮到暗,宿舍楼里的灯光一盏盏熄灭,只有他这扇窗还亮着。

凌晨两点,诗终于写完了。

三十二行,不长不短。武修文从头读了一遍,又读了一遍。然后他拿出另一张干净的稿纸,开始誊抄。

这一次,他写得格外认真。每一个字都工工整整,每一个标点都一丝不苟。仿佛这不是一份普通的诗稿,而是一份重要的文件,一份需要被郑重对待的承诺。

誊写完毕,他在诗的最后签上自己的名字和日期。

做完这一切,他靠在椅背上,长长舒了一口气。

窗外的海在夜色里低语,潮声一阵一阵,像呼吸。武修文忽然觉得,那些压在心头的东西,好像轻了一些。

也许诗真的有用。不是因为它能改变现实,而是因为它能安放那些无法言说的情绪。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远处灯塔的光正好扫过来,照亮了他疲惫但清澈的眼睛。

还有五天就是教师节。

五天,足够发生很多事,也足够让一首诗被很多人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