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少来。」苏录不禁笑道:「季瞻我可跟你说,喜酒我喝完了,汝登那边我也走完面了,明天我就回南京,你可别给我再安排项目了。」
「大人大老远来一趟————」石天柱讪讪道。
「我大老远来,是专程喝喜酒的,你也给我安排项目,他也给我安排项目,人家还以为我喝喜酒只是顺道呢。」苏录笑道。
「别的地方属下不敢劝,这苏州织造厂,您真该走一趟。」石天柱殷勤地给苏录斟杯茶,腆着脸道:「这厂子现在就是苏州的龙头,大乱之後民生能恢复这麽快,它绝对居功至伟————这厂子不光养着几万个工人家庭,还连带着苏湖两府几十万蚕农、缫丝的、开染坊的、踹布的、跑船挑脚的————近百万人的生计都系在这上头,更别说这家厂还贡献了小半个苏州府的商税!」
「嗯,你继续。」苏录点点头,含笑看着他,看看他还能想出什麽理由来。
石天柱的理由多着呢,又听他接着道:「大人布置的今年三大任务,头一条就是恢复民生————是不是该到这家厂里走一圈,以示对民生的重视啊?而且这个厂可是当初您拍板建起来的。现在做成这般规模,您不去亲眼看看,是不是说不过去啊?」
苏录听得哈哈大笑:「季瞻啊季瞻,才做了几年生意,你这推销的本事倒是练得炉火纯青了!」
「属下说的全是实话。」石天柱跟着笑了笑,又叹口气道:「属下觉得大人该去一趟,还因为正月初三那天,苏州士绅纠集了四五千暴徒,要捣
毁织造厂,抢光生丝,烧光织机,破坏咱们的大计。是厂里的工人,自己抄起棍棒守在厂门口,跟暴徒硬拼到镇暴兵赶来————一共牺牲了十六个工人,伤了两百多个,愣是没让乱民冲进厂里半步,保住了整座织造厂!」
「想起来了————」苏录缓缓点头,当时皇庄署、苏州府和东官厅都汇报过,但那几天死的人太多,光官府就被捣毁了十二座,数以万计的民宅被焚毁,所以没有留下特别的印象。
现在听到详情,自然感怀良多。
「工人们都讲,这厂子是大人给他们的饭碗,工钱高高的不拖欠,有保障有福利,孩子还能免费念书,比从前强之百倍。所以大夥都把厂子当成了自己的家,拼上命也不能让人砸了。现在工人们都听说大人来苏州喝喜酒,就盼着您能进去走一圈,跟大家讲讲话了。」
一阵风过,一朵海棠花慢悠悠飘下来,落在苏录的袖子上,他小心地将花瓣拂落,坐直了身子道:「好,我去。」
便吩咐程万舟和宋小乙道:「行程改一下,明天先去织造厂,再去码头。」
「是。」两人应一声,赶紧下去重新布置。
临时调整行程是件很麻烦的事情。尤其是安保上,要先重新勘察现场,重新制定安保方案和各种预案,提前安排人手控场————今晚肯定得熬个通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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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晚,苏录又跟新婚燕尔的唐伯虎夫妇辞行。经过一天的休养,九娘气色好多了,只是仍然不敢大声说话,喘气也很小心。
「兄弟这麽快就走?」九娘满心不舍。
「没办法。」苏录笑道:「南京城还有一堆事儿等着我呢,姊姊安心休养,等身体好了让伯虎兄送你进京,我们两家便能常常见面了。」
「好。」九娘本来十分不愿进京,不为别的,她舍不得桃花坞。但她也知道不进京不行,留在苏州还可能遇到刺杀————
现在有了苏录这个兄弟,她竟生出几分期待呢。
「兄弟一路保重。」
「你们也保重。」苏录又跟两口子说了几句,便起身告辞。
唐寅将他送出门,苏录才低声对他道:「别忘了我的画。」
「早给你准备好了。」唐寅道:「满满一箱子呢,回去慢慢看吧。」
说着朝他挤挤眼道:「一定要先亲自看过。」
「嗯嗯。」苏录马上点头,两人露出了男人间的会心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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