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零二六章 恳谈(2 / 2)

状元郎 三戒大师 1805 字 4小时前

一旁的詹事府官员听见了,立马硬气地顶了回去:「诸位此言差矣,这可不是民脂民膏,这里的一砖一瓦,都来自皇资委的利润。皇上自己挣钱自己花,有什麽好指责的?」

哪怕杨慎没跟上,言官们嘴上也从来不会服软的,「那也是与民争利。」

「信口雌黄!」詹事府官员不屑地嗤了一声,愈加硬气道:「这些年皇资委修水利、

建工坊、平物价、养禁军————利国利民的事,干得比六部衙门加起来都多。老百姓得到的是好处,减轻的是负担,几时被争走过一文钱?」

「————」言官被噎了一下,还想找角度反驳时,被眼前一道朱红宫墙吸引住了视线。

银装素裹的世界里,那一抹红分外鲜明,仿佛一方重重钤在素白宣纸上的朱印,令人不由自主心生敬畏。

那就是詹事府了。

众官员驻足仰望,但见其大门面阔五间,七檩中柱,彻上明造,屋顶的积雪掩盖住了绿色的琉璃瓦,只有那排脊兽露出头来,彰显着此处远超一般衙门的规制。

檐下正中,悬着一面鎏金匾额,上疏詹省」两个遒劲大字,边上钤着皇帝的御玺。

明眼人一看便知,詹事府的地位之高,已经远超外廷衙门。

事实也确实如此,这座正德皇帝一手建立起的内朝,其权重早就在阁部之上,成为大明真正的权力中枢。只是平时隐於豹房之内,旁人难窥庐山真面目,所以这些中低层官员感受不深罢了。

今天苏录带他们来,其实也有让他们感受感受,搞清楚自己要跟谁哈气的意思。

有时候就是这样,百闻不如一见。传说再多,效果都不如让他亲自来看看————

苏录将众人请进通了地龙的西暖厅,一就坐便有杂役提着大铜壶进来,每人沏上一碗热腾腾的姜茶。

官员们捧着温热的茶碗,冻僵的双手慢慢缓了过来,脸上也渐渐有了血色。

苏录请杨廷和在上首就坐,自己坐在他边上,才对众人笑道:「今天咱们关起门来,言者无罪。大家敞开天窗说亮话,都说说吧。」

这会儿大部分官员已经冷静了,又来到了苏录的地盘上,被深深震慑到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没人先开口。

白思诚才发现杨慎没跟来,暗骂一声这个不仗义的,只能硬着头皮站出来,拱手道:「启禀大人,我等今日不是来闹事的,就想要一个准信—皇上,到底是不是要御驾亲征?」

「好,那我就明确地告诉诸位,」苏录也有一说一道:「皇上确实要御驾亲征,但銮驾只驻大同坐镇指挥,不出边墙,更不会亲自上阵。」

「可————」立刻有官员条件反射般接话,「土木堡在怀来,离京城才多远,不照样出了弥天大祸?」

「是啊大人,前事不忘後事之师,万万不能让皇上重蹈覆辙了!」

「诸位忠心可监,这份心意我一定转达给皇上。」苏录依旧温和道:「你们怕重蹈土木堡的覆辙,社稷动摇,这是人之常情,谁也不能说不对。」

听他这麽一说,众官员就熨帖多了,心道:苏大人可比他手下那帮妖魔鬼怪会说话————」

「可就算一朝被蛇咬,也才十年怕井绳。土木堡都过去六十年了,却还像一根刺一样扎在大家的胸口,让大家不敢去碰,提起来就害怕。」苏录又话锋一转,徐徐道:「这恰恰说明必须得把这根刺拔掉,大明才能继续向前,不然就永远困在那座船型的夯土城堡中,任由这处伤口不断地恶化溃烂,最终把整个国家都搭进去————」

苏录环视全场,清亮的声音传到每个人心里:「我这不是危言耸听,因为土木堡一败,损失的不只是二十万京营官兵,近百位公侯大臣,它还硬生生打断了我大明的脊梁骨,摧毁了我大明开国以来,驱逐鞑虏恢复中华的自信,让我们在心理上重新回到了故宋!」

这话说的太重了,明朝的官员可不愿意跟宋朝坐一桌,以至於众官员要为自己的国家辩护,「大明没那麽差,我们还保有幽燕,对蒙古人还是占据优势的————」

坐在首位的杨廷和,一直安静地当他的听众,闻言差点没一口姜茶喷出来。

他真想提醒一下这帮官员,立场去哪里了?别让苏录牵着鼻子转一圈,就分不清自己是哪一边的了!

杨廷和当然会帮苏录摆平这帮刺头,但他也希望这帮刺头能为难一下苏录,让他吃个瘪,别整天不把豆包当乾粮————

「果真如此吗?」却听苏录反问道:「要真是对蒙古人保持优势,那为什麽六十年来,满朝文武一提蒙古人,先自怯了三分?再没人敢提兵出塞,邀战於草原?」

「为什麽沿边百姓一听胡马南下,就吓得往关内逃。京师每年时不时就要戒严,老百姓会用小王子的名字来止小儿夜啼?」

「为什麽六十年来我们只敢守着万里边墙,鞑子入寇就龟缩在城堡里,任其来去自由,烧杀掳掠,罄竹难书?!」说着他重重一拍桌案,沉声质问道:「为什麽会得出来一个胡虏南下理所应当,王师出击不可接受」的荒谬结论来?!

这是占据优势的样子吗?天底下哪有光挨揍不还手,还好意思说自己局面占优的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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