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到宝峰突施暗算，虽然他早有防备，却发现根本没用。

因为如来袈裟竟然没有能抵挡住那金光。

不，确切地说，是根本没有抵挡。

因为那金光根本就和如来袈裟同出同源。

是如来神力！

「如来神力————宝峰，是法海让你来拿我的？」

除了他自己，就只有法海有这如来神力。

「呵呵————」

「阿弥陀佛————」

「檀越果然是慧根深种，佛缘深厚，连如来神力也知晓。」

「如此看来，老衲倒是做对了。」

「你什麽意思？」

谢灵心皱眉。

听这意思，倒像是他自己的主张，不是法海？

想到青蛇说过的。

这和尚以法海之名干预人道轮替，只有两种可能。

一是假借法海之名。

二是法海老朽糊涂了。

先不管是哪种，这两者间，若发生了任何一件，那都只能证明，法海的情况不妙。

法海那等恐怖的道行法力，宝峰敢假借法海之名？

不可能。

除非是————他不怕法海了。

为什麽不怕？

谢灵心心中有了几分猜测，却不太敢相信。

那可是法海————

法力无边，海裂山崩的法海！

只是在封印法界中遗留的一点法力，就让感觉到如山如海，根本无法抵挡。

何况他本人？

「这是什麽地方？」

知道自己问他的自的，估计也不会说。

谢灵心第二次问出了这个问题。

这四周，处处残垣断壁，处处透着破败、腐朽之气。

「老衲实是不解，檀越为何不愿登皇帝位？」

宝峰却仍没有回答他的问题，不见其人，只闻其声。

「古往今来，多少人杰英豪，为夺此位，白骨如山，血流成海，苍生尽涂炭。」

「到头来，却也未必能得偿所愿，不过是幻梦一场空。」

「如今，檀越唾手可得，却为何不愿？」

谢灵心一笑：「当皇帝，我自然是想的，不过想归想，那玩意太劳心劳力，也就过过瘾，」

「到时腻了厌了，怕是想脱身都难。」

「要不然，和尚你既然把这皇帝说得这麽好，为什麽自己不去当呢？」

「呵呵————老衲早已经遁入空门，人间红尘，帝王将相，都与老衲无缘了。」

「哈！」

谢灵心反笑道：「你可算了吧，你个贼和尚，人在空门，四大不空，六根不净，满肚子腌臢，」

「我要是佛祖，知道有你这麽个东西，怕是忍不住要将你打入十八层地狱，永不超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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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骂得毒，宝峰却也不动怒，仍是语带笑意：「檀越好一张伶牙利口，若能得佛祖垂眸，哪怕是入十八层地狱，老衲也甘之如饴。」

「檀越不愿在人间，那老衲便送檀越一场更大的宝贵。」

宝峰突然话锋一转。

谢灵心挑了挑眉梢：「你什麽意思？」

宝峰笑道：「檀越可知道，天下九廷，为什麽世间只有八廷？那第九廷无人知，也无人晓，更无人见，却为何人人皆称九廷？」

谢灵心目中闪过一丝异光，扫了一眼周围的残垣。

「你该不会是想告诉我，这里，就是第九廷？」

「不是第九廷，是第一廷。」

宝峰笑道：「说来，这天上人间，本也不存在什麽九廷，只有那亘古唯一。」

「不过是————山中无虎，猴儿称王。」

猴儿怎麽就不能称王了？

谢灵心这时还有心思吐槽了一句。

心念却在转动。

第一廷————

亘古唯一？

谢灵心已经反应过来。

这域境可是莽荒级域境。

是有天界的。

金人就是惧怕天界才不敢回来。

可他，包括联邦那麽多人进来，闹腾了这麽久，也没见有什麽天界出现。

按理说，照联邦给莽荒级域境的定义，不该只有这点强度。

想到这是个遭劫的天地，人间遭劫，以道那天界也遭劫？

若是眼前如他所料，这劫怕是比人间都要严重。

「和尚，你该不会想跟我说，这里————是天廷吧？」

他将自己心中猜测说了出来。

「檀越果然敏捷。」

宝峰语声赞叹：「不错，这里————就是天廷！」

他安静了下来，似乎在等待谢灵心的反应。

他相信，任何人在听到「天廷」二字，都不会淡然处之。

那是仙人之所，神佛俯首，三界至高！

「呵！」

但他没等来谢灵心的惊叹，反而等到了一声带着嘲笑讥讽的笑声。

「檀越笑什麽？」

哪怕看不到人，谢灵心都仿佛看到了宝峰那张老脸上的不悦。

「我笑和尚六尘迷心，五蕴炽盛，不分真幻，将妄念当了真。」

「檀越不信？」

「我不信。」

「就这破地方，连我家茅坑都不如，你说是天廷？」

「若是天廷真的存在，听了和尚的话，得降一道天雷将你劈死。」

「呵呵————」

宝峰又恢复了淡然：「大劫临头，天地人间，仙神鬼魔，谁又能逃？」

「我佛慈悲，我佛慈悲，我佛慈悲————」

他忽然反覆念叨起来。

谢灵心从中听到了一种浓郁得化不开的怨恨和凶戾。

全然不像他所见的慈悲平和的老和尚。

「我佛慈悲！」

「却为何不对众生慈悲！」

「大劫之下，无一顾念三界众生！佛法无边，神通无量！全用在了自己如何避劫逃生！

「，「空留天地於灾劫之中倾覆，人间於灾动之中沉沦！」

「如此，佛的慈悲何在？！」

「如此，我还念的什麽佛？！」

「我苦苦修行数千载，意义何在！意义何在？！」

「啊啊啊啊！」

宝峰的声音越说越癫狂。

最後直接现出身来。

原来慈眉善目的宝峰，此时却是满眼腥红，透着癫狂诡异，浑身更散发出令人心惊的凶戾煞意。

手舞足蹈，言语癫狂。

「我佛慈悲？慈悲何在啊！」

谢灵心眯了眯了眼：「所以，你不敢也不能对仙佛做什麽，就痛恨这天地，将你的恨，转嫁到了你口口声声所说的「苦海众生」？」

「放屁！」

宝峰猛地转过头来，满眼愤怒。

「我要你做皇帝，就是要普渡众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