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2章 剥皮实草!祖宗的规矩回来了(1 / 2)

火烧了一整宿。

直到卯时,那冲天的红光才算矮下去,只剩下些冒着青黑烟气的余烬。

奉天殿,塌了。

那一根根几人合抱的金丝楠木大柱,如今成了横七竖八的巨型黑炭。琉璃瓦片炸得到处都是,战靴踩上去,咔嚓咔嚓响。

那是碎瓷片和骨头渣子混在一起的声音。

朱棣没让人清扫,就这么踩着没过脚踝的黑灰往里走。

金砖烧裂了,缝隙里填满了油脂和灰烬的混合物,脚感黏糊糊的,透着股说不出的恶心。

几个灰头土脸的小太监跪在废墟堆里,指甲抠得翻盖流血,刨了半个时辰,才从大殿正中的位置拖出来几团东西。

那是几具蜷缩到了极点的焦尸。

烧得太透了,甚至分不出哪团是人,哪团是衣裳,只有小小的一堆,还没个猪头大。

朱棣站在那几团黑炭前,那双鹰眼盯着看了许久。

“老十二走的时候,也是这样吗!。”

他声音沙哑,听不出是怒是悲。当年湘王朱柏一家自焚,也是这般决绝,不留一点念想给活人。

朱棣抬脚,将脚边一块碎瓦踢得粉碎。

“你也算有种。”

他对那团早已辨不出人形的焦炭丢下这一句,猛地转身,大氅带起一片灰尘:“省得我清理门户,就这样吧。”

金陵城静得吓人。

百姓们提心吊胆缩在门板后面,把门栓顶了又顶,生怕推开门就是兵匪洗劫、血流成河的场面。

可等到日上三竿,胆大的推开窗缝一瞧,街面上除了有些萧瑟,竟是出奇的太平。

墙上贴满了告示。

那字写得极丑,像鸡爪子刨出来的,墨汁淋漓,透着一股子不讲理的悍匪气:

“燕王进城,只杀贪官。谁敢趁乱抢劫、强奸、杀人,老子剁碎了他喂狗!——大明燕王府西域总管,范统。”

落款是一方鲜红的燕王府大印。

城西菜市口,围了一圈人。

范统骑在那头跟小山似的黑牛背上,手里提着把刀,刀刃上的血还没干透,滴滴答答落在地上。

他脚边码着两排人头。有平日里横行霸道的地痞,也有趁乱打劫的溃兵,甚至还有几个穿着绸缎的家丁。

“那个谁,挂高点!”

范统拿刀尖指了指旗杆,脸上的肥肉随着动作乱颤:“这王八蛋抢了人家一只鸡,还踹了老太太一脚。老子说了,这城现在是王爷的家!在家里偷鸡摸狗,就是不给王爷面子!谁不给王爷面子,老子就要他的命!”

“总管,这鸡咋整?”

一名狼军千户手里拎着只哆哆嗦嗦的老母鸡,一脸懵。

范统啐了一口吐沫:“老子赔过钱了!拿去后厨炖了,多放姜,给兄弟们加餐!这特么都要问?你猪脑子啊!”

门板后面的百姓听得真切,心里那块石头算是落了地。

这胖子虽然长得不像好人,但这事办得,地道。

锦衣卫诏狱。

这里是应天府最阴的地方,墙根全是青苔,空气里飘着股腐烂的咸腥味,那是陈年旧血的味道。

朱高炽走得很慢,靴底踩在黏腻的地面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回响。

最深处的那间死牢,锁被暴力砸开了。

徐辉祖靠在墙角,手腕脚腕上扣着几十斤重的精铁镣铐,皮肉早被磨烂了,结了痂又磨开,血肉模糊,看着都疼。

曾经那是多威风的魏国公,如今瘦脱了相。

“大舅。”

朱高炽挥退了想上前的狱卒,自己蹲下身,掏出钥匙,咔嚓一声打开了镣铐。

“你爹赢了?”徐辉祖没动,嗓子眼里像是塞了一把沙子。

“赢了。昨夜李景隆开的门。”

徐辉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极尽嘲讽的笑:“除了那个废物,还能有谁。”

“父王让外甥来接您回家。”

朱高炽伸手扶住徐辉祖摇晃的身子,声音低沉:“增寿舅舅的仇,父王没忘。害死他的人,父王一个都没让跑。”

听到“徐增寿”三个字,徐辉祖那硬挺着的脊梁骨,猛地僵住了。

那股子撑着不死的精气神,瞬间塌了下去。

两行浊泪顺着满是黑泥的脸颊淌下来,冲出两道白痕。他没推开外甥,任由朱高炽搀着,一步一步,走出了这座活阎王殿。

次日,辰时。

奉天殿废墟前的广场。

朱棣穿着那身在长江水里泡过、被大火烟熏过的黑色铠甲,甲叶缝隙里还卡着干涸发黑的血渣。

一把从谨身殿搬出来的龙椅,就大剌剌地摆在广场正中央。

背后是还在冒着青烟的废墟,脚下是满地狼藉的焦土碎瓦。

朱棣大马金刀地坐着,手里磨搽着狼牙棒的手柄。

龙椅左边,朱高炽、朱高煦肃立。

龙椅右边,范统、宝年丰、张英、朱能、张玉,修国兴,米兰沙一字排开,煞气冲天。

再往外,是一圈又一圈的异族武将。满脸横肉的蒙古那颜,卷发碧眼的色目人,裹着头巾的阿拉伯人,皮肤黝黑的天竺人。

五头身披重甲的阿修罗魔象耸立在广场四周,长鼻喷出的白气在清晨的寒风中弥漫,像来自地狱的怪兽。

“宣,百官觐见——!”

太监尖锐的嗓音在空旷的广场上炸响。

承天门被推开,发出沉闷的摩擦声。

一群穿着绯红、青绿官袍的大臣走了进来。往日里趾高气扬的朝廷大员,此刻低着头,步子迈得极碎,身子都在微微发抖。

走在最前面的,是翰林院侍讲学士,方孝孺。

他挺着胸,下巴扬得很高,视周围那些狰狞的异族猛兽如无物,脸上写满了“殉道”二字,神情高傲不屑,仿佛站在了道德制高点。

百官在距离龙椅百步远的地方停下。

没人下跪,也没人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