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拨出那个背了无数遍的号码。
等待音很奇特,不是“嘟——嘟——”的长音,而是短促的“滴、滴”声,像某种密码。
响了六声。
接通。
那边没说话,只有平稳的呼吸声。
“我岳父姓叶,他让我找您。”陈阳用约定的暗语开头,“关于临江的木材生意。”
那边沉默了两秒。
一个沉稳的男声响起,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晰:
“说事,简短。”
“我是陈阳,叶正华书记的女婿。临江县市场管理局科长马虎,与他亲叔叔市公安局副局长马波涉嫌严重腐败,证据确凿,已形成完整证据链。”
“但地方关系网复杂,常规举报渠道存在泄露风险。请求与您面谈十分钟,事关南阳市政治生态。”
陈阳用最简洁的语言,说清了四点:我是谁、什么事、为什么找你、要做什么。
电话那头再次沉默。
这次沉默的时间更长,大约十五秒。
然后,那个声音说:
“明天下午三点,南阳市东郊,白鹭湖湿地公园,观鸟塔三楼。你一个人来,带核心材料纸质版。有人会接你。”
“明白。”
“注意安全。”
电话挂断。
陈阳放下听筒,手心有些湿。
他做到了。
上午九点,方政没有像往常一样去临江县公安局。
因为他已经被马波勒令停职反省。
他没去单位,但并不意味着,他没有调查案子的能力。
他有过命交情的兄弟,更有赖以信任的心腹手下。
方政给老刘发了条短信。
上面只有一个时间:今晚十点。
和一个地点:老地方。
中午十一点,老旧的诺基亚响了。
方政走进卫生间,锁门,接听。
“三号货在库里,没动。”电话那头的声音很平静,“七号账户,昨天下午有一笔两百万的转出,收款方是海外账户,追踪需要时间。”
“继续盯,别打草惊蛇。”
“明白。”
电话挂断。
方政洗了把脸,看着镜子里的人。眼袋很重,但眼神很亮。
马虎还没察觉。
马波也还没有。
他们还在自己的王国里,做着只手遮天的梦。
很好。
下午两点,陈阳发来短信,只有一个字:
“成。”
方政回复:
“等。”
傍晚六点,下班。
方政像往常一样去菜市场买了菜,回家做饭,和妻子吃饭,看电视。新闻里在播南阳市的什么会议,镜头扫过台下,周元坐在第二排,侧脸严肃。
妻子问:“你看什么这么认真?”
方政笑了笑:“没什么,觉得这领导有点面熟。”
“官嘛,不都长得差不多。”
“也是。”
他低头吃饭,心里却在想明天下午三点,白鹭湖,观鸟塔。
那会是这场战役的真正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