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8章 登堂问路(1 / 2)

草芥称王 月关 3475 字 13天前

萧山长龙行虎步,走进书房,「嗵嗵嗵」地跺了几脚,靴上的雪便跺了一地。

杨灿清咳一声,微笑迎上,气势先自弱了三分:「萧山长,您这是……,可是靖武院那边出了什麽事情?」

杨灿琢磨,若非出了大事,这萧修不会穿过大半个城跑来找他。

可是书院能出什麽大事?必然与学生们有关。

而寻常学员打闹、课业疏漏一类的小事,一个教习就解决了,都不需要萧修这个山长出面。

所以,萧修冒雪赶来,定是他的义子惹出事儿来了。

杨灿的二十八个义子女,如今被他因材施教,根据每个人的性情、天赋与喜好,分别有了去向。

一部分现在靖武院修习军法韬略,一部分在六疾馆随前任巫咸研学医术,一部分跟在朱大厨身边完善谍报系统,最後一部分则去了凤凰山。

凤凰山因为地理位置特殊,不易被外人窥探,因此天水工坊凤凰山分坊专司军械锻造、军器研发。

靖武院里如今就有他的七八个义子,或许他们仗着自己身份,欺负同学,惹出事了?

这样一想,杨灿这当家长的,见了人家校长,哪里还提底气?

这也是杨灿没有亲自挂名山长的主要原因之一。

现在只是几个熊孩子,他亲自挂名山长,岂不是一学院的熊孩子?

文的方面,後世的科考,天子整了一出殿试的把戏,於是进士就全是天子门生了,可文官集团还是出现了,抱起团来整皇帝。

武的方面,後世还有一位亲自任校长的,可也……

「嗨嗨,靖武院里能出啥事?有老夫镇着,谁敢起刺儿?」

萧修挥了挥手,大剌剌地说着,一屁股坐到了椅子上,压子惨叫一声。

「总戎啊,我来,就是问问你,你还要老婆不要?只要你开金口,咱这事就算成了。」

啊?这话问兀,杨灿顿时一愣。

虽说老婆多多益善,不是,宁缺勿滥,反正他养,不过这也太莫名其妙了吧?

杨灿把茶推到萧修面前:「萧山长,你还是第一个跑来给我保媒的。不过,我和青州崔女郎已经订亲,开春崔家就送亲来,这事儿,你听说吧?」

「嗨嗨,不影响,不相干!」

萧修豪迈地大手一挥:「一只羊也是赶,两只羊也是放,你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呃,那萧山长说的这只羊是……」

「我外孙女儿!」萧修咧着大嘴,已经提前代入了外公的身份。

杨灿大吃一惊,手里的茶杯差点儿掉在地上:「你闺女生啦?不是,也太小了吧?和我家铮儿订个娃娃亲倒更合适。」

萧修笑容一窒:「不是我家鸿儿生了,是於骁豹他闺女,绾绾,小名啾啾,你见过的。」

「於绾绾?啊,是,我见过,不过,这怎麽……」

萧修向他倾了倾身子,道:「是这麽回事,你听老夫慢慢说。」

萧修就把於骁豹被困青石叠坞,於绾绾为救父,当众发下毒誓,谁若能救她父生还,便以身相许的事儿说了一遍。

萧修说完,把手一摊:「呐,你说巧不巧,偏就是你救了她爹,那她自然就你。」

萧修嘿嘿一笑,就把於骁豹卖了。

「其实你在银城的时候,於家父女就想跟你说了,这不是女方家主动开口比较丢脸嘛。

所以於骁豹托请老夫出面,和你说说这个事儿,还你主动提个亲,给於老三留个体面。」

「欸,你不要为难啊,於老三也不是不明事理的人,别室,肯定是别室,不坏你和崔家姑娘的好事。

哦,对了,我是个粗人,学不来文人那些弯弯绕绕、试探拉扯的虚话,索性一次说开。

於家二房的慧儿姑娘,你也见过吧?她呢,现在孤苦一人,怪可怜的。

如今她寄住在绾绾那儿,两姊妹情意甚深,所以呢,于慧姑娘也要媵嫁,一起过门。

一个羊也是赶,两个羊也是放,我看你也别忸怩了,就是多双筷子的事儿,咋样?」

这年头儿,儒学大宗师妻妾成群也是蔚然风气,穷经师才往往只有一妻,经济条件不允许啊。

这一点上,杨灿入乡随俗,自然不会故作清高。

尤其是,那可是於骁豹的女儿,若是成为她的丈夫,於阀内部将更是铁板一块,其中利弊,一目了然。

只不过,尽管如此,他也不能人家一提,马上答应,原因同样是因为於绾绾,甚至包括于慧,代表着一笔巨大的政治遗产。

答应爽快,会显相难看,难保不会叫人猜想他在觊觎人家代表的利益。

杨灿略一沉吟,肃然道:「绾绾姑娘重信守诺,立誓不悔,这份品性令人佩服。

只是,婚姻大事,岂可草率。尤其是,豹爷出生入死,受困深山,我既,前往救援是份内的事,岂能挟恩图报?所以……」

杨灿话锋一转,正气凛然地道:「我要知道绾绾姑娘心意如何,如果只是因为誓言,那万万不可委屈了人家姑娘,这事由我拒绝,便也不算绾绾姑娘背誓。」

「嗨,这事儿何须如此麻……」

说到一半,萧修心念一转,又眉开眼笑起来。

於骁豹好面子,给他的信中百般解释,把一切都归咎於女儿的誓言,不遵守。

不过,萧修自然猜到,於绾绾定是肯嫁的,於骁豹八成是被女儿缠法,这才厚着脸皮向他救助。

先写封信,让於骁豹大大方方承认,他女儿就是被杨灿迷上了,我出了自己女儿被於骁豹拐走的恶气,也就心满意足了。

想到这里,萧修哈哈一笑,道:「成!杨总戎做事就是讲究。

我回去就写信,要他给我交代清楚,到时我再来寻你说话,哈哈哈,告辞。」

萧修踏着风雪,快乐地离开了。

……

雪又起,下急,也不密,碎雪飘着,用了大半天的功夫,才为上邽城重新披上了一层白色的轻绒,宛如于慧儿身上裹着的雪貂裘。

桌子上摊着帐簿,桌下有一个特制的地炉,双脚放在桌下,不会烘受,但脚和膝盖都能暖暖的,很舒服。

于慧儿正在核对帐目,珠宝、香料、绸缎,三家店铺,实际上都是她在打理着呢。

算盘是杨总戎发明的,比以前的算筹好用。

于慧儿学会算盘之後,慢慢地甚至还自己总结了一些使用心比如「三下五去二」、「四去六进一」什麽的。

门扉一开,挟着零星的飘雪,走进一个人来,披着蓑衣,已经在室外抖净了雪。

「大娘子,萧山长离开靖武院,往总戎府去了。」

「哦?」于慧儿手下一停,蛾眉一挑。

那人是她派去的,自从她去见过萧修,就留了人在左右看着。

现在,萧修终於……去见他了麽?

于慧儿的心忽然跳些快:「嗯,我知道了。」

她不动声色地摆摆手:「把人都撤回来,不用盯了。」

等那人退下,于慧儿静静地坐了一阵,便开始继续算帐。

珠子乱了,总是打错,乾脆不打了,先把已经拢好的数记下来再说。

才写了两个数字,又写错了,于慧儿先在纸上打了个叉,然後把笔丢开,长长地吁了口气,只觉心乱如麻。

他……他会答应麽?

作为於家二房的嫡姑娘,落日结局,她心里对杨灿并不曾有过怨尤。

为了笼络陇城城主莫凡,父亲把她仓促许给了莫凡之子莫少羽。

成亲不过月余,父亲就和莫城主因为反叛而败亡了。

父亲死在三叔手上,家族遭到了杨灿的清洗,但她知道,不管是谁坐在杨灿那个位置上,这都是他必须做的事情。

至少,她活下来了,是因为绾绾求情,杨灿特赦了她。

对亲人,她不知道该怨谁,悲伤自是有的,还有因为他们的反叛,给自己带来的卑微与惶然。

人活着,就前看,可是……,也不知道杨府里,会不会有她的一席之地。

算盘乱了,帐乱了,她的心更乱。

漫天风雪,她只能等,他……会要她麽?

……

萧修走後,杨灿没有继续批阅公文,他喝着茶,若有所思地待了一会儿,忽然轻笑了一声。

这,还真是想打瞌睡了,就有人送枕头。

和於家如今最大的,也是唯一的宗亲人物联姻,对他的好处自不待言。

谁能想到,於骁豹被困,竟然是成全他的一个机缘。

当然,这机缘不是等来的,换个人去,九死一生,牺牲无数,未必能救回於骁豹的性命。

他见到於骁豹时,困守在叠坞上的众人已经口腔溃疡、牙龈出血、数日不便……

若非他及时出现,再过数日,即便慕容朔攻不上叠坞,他们也会陆续死去。

如今……

思绪流转,自然而然地便想到了於绾绾。

之前他在於绾绾面前,还在努力扮长辈呢,结果这就有了夫妻之缘?

杨灿的脑海中,不期然地出现了那一蹶一蹶的高马尾,那笔直修长的一双腿……

「咻!嘶哈……」一口茶汤入腹,压下了心头一点燥气。

「总戎,索家女郎索衔香求见。」书房外传来侍卫的声音。

杨灿微微一诧,上午在阀府不是才见过?她来做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