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阳如血,泼洒在晋阳城头的雉堞上,将那斑驳的箭痕与刀劈的缺口,染成一片触目惊心的赤红。
城外的汾水汤汤东流,卷着泥沙与枯草,呜咽着穿过这片饱经战火的土地。五代十国,后周显德元年的深秋,天下依旧是烽烟四起的模样。后周世宗柴荣刚刚在高平大破北汉与契丹联军,却未及扫清北方狼烟,南方的南唐、吴越又暗潮涌动,就连这晋阳城周遭的群山,也因一场突如其来的变故,成了江湖人谈之色变的禁地。
变故的源头,是一座沉寂了三十年的殿宇——龙皇天罪殿。
江寒勒住马缰时,胯下的乌骓马不安地刨着蹄子,鼻孔里喷出两道白气。他抬眼望去,前方的黑风口峡谷,已然被一层浓得化不开的黑雾笼罩。雾中隐约传来金铁交击之声,还有几声凄厉的惨叫,转瞬便被风吹散,只剩下死一般的寂静。
“江兄,此地凶险,当真要闯?”身后传来一个清朗的声音,带着几分担忧。
江寒回头,见说话的是太原府镖局的总镖头周通。此人年近五旬,一手铁砂掌在北方武林颇有名气,此刻却面色惨白,握着镖枪的手微微颤抖。三天前,周通的镖局接了一趟往云州的暗镖,谁知行至黑风口,便撞上了龙皇天罪殿重现江湖的第一桩血案。
那是江湖中赫赫有名的“青城七子”,七人联手,剑法精妙,却在黑风口被人一剑尽诛,头颅悬挂在峡谷两侧的峭壁上,眉心处都有一个乌黑的掌印,掌印中央,刻着一枚栩栩如生的五爪龙纹。
龙皇天罪殿的标记。
江寒的目光落在周通腰间的镖旗上,那面旗已被血污浸染,隐约能看出“晋阳周”三个字。他沉默片刻,沉声道:“周总镖头,你我约定,护镖至云州,分文不取,只求你告知我顾晚晴的下落。如今镖队遇袭,我既已至此,没有退走的道理。”
周通苦叹一声:“江兄有所不知,这龙皇天罪殿,可不是寻常的江湖帮派。三十年前,先唐末年,此殿由末代唐皇李柷秘设,专司监察天下武林,缉拿谋逆之徒。殿中高手如云,行事狠辣,动辄满门抄斩。后来朱温篡唐,血洗长安,这龙皇天罪殿便销声匿迹,世人皆以为已随大唐覆灭,谁曾想……”
他话未说完,黑雾中突然传来一声长啸,啸声尖锐刺耳,仿佛能穿透人的五脏六腑。乌骓马惊嘶一声,人立而起,江寒手腕一翻,一柄通体乌黑的长剑已然出鞘,剑身在残阳下闪过一道冷冽的光,正是江湖中人称“寒刃”的墨阳剑。
“来了。”江寒低喝一声,翻身下马,将缰绳丢给周通,“你带镖队退至三里外的山神庙,若我半个时辰未归,便自行离去,顾晚晴的下落,我自会另寻他法。”
周通还想再说什么,江寒却已提着墨阳剑,大步踏入了黑雾之中。
黑雾带着一股刺鼻的血腥气,还有淡淡的腐霉味,显然是常年不见天日的缘故。江寒屏住呼吸,运起师门所传的“听风辨位”之术,缓步前行。脚下的石子被踩得咯吱作响,四周静得可怕,方才的金铁交击声与惨叫声,仿佛从未出现过。
突然,他的脚步一顿。
前方不远处的空地上,躺着十几具尸体,有男有女,有老有少,皆是江湖人的打扮,死状与青城七子一般无二,眉心处都印着那枚五爪龙纹的乌黑手印。尸体中间,立着一道修长的身影,正背对着他,缓缓擦拭着手中的长刀。
那人身着一袭玄色劲装,腰间束着一条镶金玉带,长发披肩,墨色的发带随风飘动。仅凭背影,便能看出此人年纪不大,却透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冷冽与肃杀。
“阁下是何人?为何要残杀这些江湖同道?”江寒沉声问道,墨阳剑横在胸前,剑身上的寒气逼得周遭的黑雾都微微散开。
那身影缓缓转过身来。
那是一张极为俊朗的脸,剑眉星目,鼻梁高挺,唇色偏淡,只是一双眼睛,却如寒潭般深不见底,透着漠视一切的冰冷。他手中的长刀通体赤红,刀身上还在往下滴着血珠,刀鞘上,同样刻着一枚五爪龙纹。
“龙皇天罪殿,执刑使,萧夜。”青年的声音与他的眼神一般冰冷,“尔等擅闯天罪殿禁地,窥探殿中秘辛,依殿规,当诛。”
江寒心中一凛。龙皇天罪殿重现江湖,不仅手段狠辣,连殿中之人都如此年轻,却有这般可怖的实力。他扫了一眼地上的尸体,沉声道:“这些人不过是路过此地的江湖客,何来窥探秘辛一说?阁下滥杀无辜,与邪魔歪道何异?”
“无辜?”萧夜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江湖人,皆为利来,皆为利往。今日他们能路过此地,明日便会为了天罪殿的秘宝,蜂拥而至。斩草,需除根。”
话音未落,萧夜手腕一翻,赤芒闪过,长刀已然出鞘,带着一股炽热的劲风,直劈江寒面门。这一刀快如闪电,势若奔雷,刀风所及之处,黑雾瞬间被撕裂,露出后方陡峭的岩壁。
江寒瞳孔骤缩,不敢怠慢,墨阳剑舞起一道剑幕,“叮”的一声脆响,精准地格开了这一刀。巨力从剑身上传来,震得他手臂发麻,脚下的青石板裂开数道细纹。
“好强的内力。”江寒心中暗惊。他自出师门以来,行走江湖五年,大小恶战经历过数十场,却从未遇到过如此年轻却实力强悍的对手。萧夜的刀法霸道凌厉,每一刀都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显然是修炼了某种极为霸道的内功心法。
萧夜见一刀未中,也不惊讶,长刀一旋,变劈为扫,刀风卷着地上的碎石,朝着江寒周身要害袭去。江寒脚步错动,施展出师门绝学“流云步”,身形如风中流云,飘忽不定,堪堪避开碎石的袭击,墨阳剑则如毒蛇出洞,直刺萧夜的丹田。
两人一攻一防,在黑雾中斗得难解难分。墨阳剑的寒冽与赤血刀的炽热相互碰撞,发出阵阵金铁交鸣之声,火花四溅。江寒的剑法灵动飘逸,变幻莫测,萧夜的刀法则霸道无双,势大力沉,两人实力在伯仲之间,一时之间竟难分高下。
激战中,江寒突然注意到,萧夜的招式虽然狠辣,却隐隐透着一股章法,每一招每一式,都带着一股皇家的威仪。这让他想起了周通的话——龙皇天罪殿,乃末代唐皇秘设之殿。
难道萧夜的刀法,竟是大唐皇室的不传之秘?
就在他分神的刹那,萧夜眼中寒光一闪,赤血刀突然变招,放弃了攻击江寒的要害,转而劈向他手中的墨阳剑。江寒猝不及防,只听“铛”的一声巨响,墨阳剑被震得脱手飞出,插在不远处的岩壁上,剑身在黑雾中微微颤动。
“败者,死。”萧夜的声音冰冷无情,赤血刀带着炽热的劲风,朝着江寒的脖颈斩去。
江寒心中一沉,自知今日难以幸免。他闭上双眼,脑海中却浮现出一张清丽的容颜。那是顾晚晴,他寻了五年的女子。五年前,他与顾晚晴在江南水乡相识,情投意合,却因一场突如其来的变故,顾晚晴不告而别,只留下一枚刻着“晚晴”二字的玉佩。五年来,他走遍大江南北,从南唐到吴越,从后蜀到北汉,终于在太原府得到消息,顾晚晴可能被掳至龙皇天罪殿的禁地——黑风口。
他不甘心,不甘心就这样死在这里,不甘心还未见到顾晚晴一面。
就在赤血刀即将斩中他脖颈的瞬间,一道清脆的笛声突然从黑雾深处传来。笛声悠扬婉转,却带着一股奇异的力量,竟让萧夜的动作微微一滞。
江寒抓住这千载难逢的机会,身形急退,同时右手一扬,三枚淬了麻药的银针朝着萧夜射去。萧夜反应极快,长刀一挥,银针便被斩成两半,但其攻势也被暂时化解。
“谁?”萧夜厉声喝道,目光警惕地望向黑雾深处。
笛声渐歇,一道纤细的身影从黑雾中缓步走出。
那是一个女子,身着一袭淡青色的罗裙,长发用一根木簪挽起,脸上蒙着一层薄纱,只露出一双清澈如水的眼眸。她手中握着一支玉笛,笛身莹白,在残阳的映照下,泛着淡淡的光晕。
女子的出现,让江寒的呼吸骤然一滞。
尽管隔着薄纱,尽管五年未见,他还是一眼认出了她。那双眼睛,那双清澈如水,带着几分倔强与温柔的眼睛,正是他魂牵梦萦的顾晚晴。
“晚晴……”江寒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顾晚晴的目光落在江寒身上,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惊讶,有愧疚,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但她很快便收回目光,转向萧夜,声音清冷如泉:“萧执刑使,这些人并非窥探殿中秘辛,不过是误入此地,还望你高抬贵手,放他们一条生路。”
萧夜看着顾晚晴,眼中的冰冷褪去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偏执的执着:“顾姑娘,殿规森严,擅闯禁地者,杀无赦。你身为殿中的‘天语者’,当知殿规不可违。”
“天语者?”江寒心中巨震。他万万没想到,自己寻了五年的顾晚晴,竟然成了龙皇天罪殿的人。
顾晚晴握着玉笛的手微微收紧,沉声道:“殿规虽严,却非一成不变。他们皆是无辜之人,何必赶尽杀绝?萧执刑使,你若执意要杀,便先杀了我。”
萧夜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握着赤血刀的手青筋暴起。他死死地盯着顾晚晴,一字一句道:“顾姑娘,你莫要逼我。”
“我并非逼你,只是不想你再造杀孽。”顾晚晴的声音依旧清冷,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
两人僵持不下,黑雾中的气氛变得愈发凝重。江寒看着眼前的一幕,心中百感交集。他不明白,顾晚晴为何会成为龙皇天罪殿的天语者?五年前,她究竟经历了什么?
就在这时,峡谷外突然传来一阵马蹄声,伴随着周通焦急的呼喊:“江兄,不好了!大批黑衣人朝着峡谷而来,看打扮,像是龙皇天罪殿的人!”
萧夜眼中寒光一闪,沉声道:“顾姑娘,今日之事,暂且作罢。但这些人,必须留在峡谷中,待我查明他们的身份,再做处置。”
说完,他不再理会顾晚晴,转身朝着峡谷外望去。
顾晚晴松了一口气,转身快步走到江寒身边,伸出手,想要扶起他,却又在半空中停住,眼中满是愧疚:“江寒,对不起,我……”
“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江寒打断她的话,声音沙哑,“五年前,你为何不告而别?为何会成为龙皇天罪殿的天语者?”
顾晚晴垂下眼眸,沉默片刻,才缓缓道:“此事说来话长,此处不是说话之地。你快些离开,龙皇天罪殿的大部队已经来了,以你一人之力,绝非他们的对手。”
“我不走。”江寒坚定地摇了摇头,“我寻了你五年,好不容易才找到你,无论如何,我都不会再让你从我的眼前消失。”
就在两人争执不下时,峡谷外的马蹄声越来越近,一股浓烈的杀气弥漫开来。萧夜转过身,对着江寒与顾晚晴冷声道:“顾姑娘,你若再护着此人,休怪我不顾及往日情分。”
顾晚晴咬了咬唇,突然从怀中取出一枚玉佩,递给江寒。那枚玉佩与江寒怀中的玉佩一模一样,只是上面刻着的是“江寒”二字。
“这是我当年留给你的信物,你带着它,从峡谷后方的密道离开。”顾晚晴的声音带着一丝急切,“密道的出口在云州城外的翠云峰,你到了那里,自然会明白一切。”
“那你呢?”江寒抓住她的手,不肯松开。
“我自有脱身之法。”顾晚晴用力挣脱他的手,推了他一把,“快走!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江寒看着她眼中的决绝,心中一阵刺痛。他知道,顾晚晴这么做,一定有她的苦衷。他咬了咬牙,捡起地上的墨阳剑,深深地看了顾晚晴一眼,转身朝着峡谷后方的岩壁跑去。
身后,传来萧夜的怒喝声,还有顾晚晴玉笛的鸣响。江寒不敢回头,他运起全身内力,施展流云步,朝着顾晚晴所说的密道狂奔而去。
他不知道,这一去,等待他的将会是什么。他只知道,无论前方有多少艰难险阻,他都一定要找到顾晚晴,查明五年前的真相,带她离开这是非之地。
黑风口峡谷的黑雾,越来越浓。龙皇天罪殿的出现,不仅打破了北方武林的平静,也彻底改变了江寒与顾晚晴的命运。一场席卷天下的风云变幻,正从这小小的峡谷,缓缓拉开序幕。
江寒按照顾晚晴的指引,在峡谷后方的岩壁上找到了一处极为隐蔽的石门。石门上刻着一枚五爪龙纹,与萧夜掌印中的龙纹一般无二。他将那枚刻着“江寒”二字的玉佩贴在龙纹上,只听“咔嚓”一声轻响,石门缓缓向内打开,露出一条漆黑的通道。
通道内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江寒点燃随身携带的火折子,小心翼翼地走了进去。通道狭窄而曲折,只能容一人通过,两侧的石壁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文字与图案。江寒借着微弱的火光扫了一眼,发现那些文字竟是大唐末年的官文,图案则是一些武功招式与阵法图谱。
显然,这条密道是龙皇天罪殿的秘密通道,里面记载着殿中的一些秘辛。
江寒心中一动,放慢了脚步,仔细观察着石壁上的内容。他发现,那些武功招式极为霸道,与萧夜的刀法有着异曲同工之妙,而那些阵法图谱,则更是精妙绝伦,显然是出自高人之手。
就在他看得入神时,通道前方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江寒心中一凛,握紧墨阳剑,屏住呼吸,缓缓靠了过去。
脚步声越来越近,借着火光,江寒看到一道瘦小的身影正蜷缩在通道的拐角处,似乎是受了伤,正在低声啜泣。
江寒心中疑惑,缓步走上前,轻声道:“阁下是谁?为何会在此处?”
那道身影听到声音,猛地抬起头,露出一张满是血污的小脸。那是一个约莫十二三岁的少年,身着一身灰色布衣,腰间挂着一个小小的药囊,脸上带着惊恐与无助。
“你……你是谁?”少年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警惕地看着江寒。
江寒见他只是一个孩子,心中的戒备稍减,沉声道:“我是路过此地的江湖人,误入了这条密道。你呢?为何会在这里?还受了伤?”
少年看了看江寒手中的墨阳剑,又看了看他身上的血迹,似乎是放下了一些戒心,抽泣着道:“我叫林墨,是太原府百草堂的学徒。三天前,我随师父上山采药,路过黑风口,遇到了一群身着玄色劲装的人,他们二话不说,便对我们痛下杀手。师父为了保护我,被他们杀了,我侥幸逃进了这条密道,却不小心被石壁上的尖刺划伤了腿。”
江寒心中一沉,林墨口中的玄色劲装之人,显然就是龙皇天罪殿的人。他蹲下身,查看了一下林墨的伤势,发现他的右腿被划开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正在不停地流血。
“你忍着点。”江寒从怀中取出金疮药,小心翼翼地敷在林墨的伤口上,又撕下自己的衣角,为他包扎好。
林墨感激地看了江寒一眼,道:“多谢大侠救命之恩。”
江寒摇了摇头,沉声道:“不必客气。这条密道通往何处,你可知晓?”
林墨点了点头,道:“我在通道的石壁上看到了一张地图,这条密道的出口在云州城外的翠云峰。只是,通道前方有一道机关,我腿受了伤,无法过去。”
江寒心中一喜,顾晚晴果然没有骗他。他扶起林墨,道:“无妨,我带你一起走。有我在,机关自然不在话下。”
林墨眼中露出一丝感激,点了点头,撑着江寒的手臂,缓缓站了起来。
两人相互扶持着,继续朝着通道深处走去。走了约莫半个时辰,通道前方果然出现了一道机关门。机关门由巨石制成,上面刻着复杂的图案,显然是一道极为厉害的锁钥机关。
江寒仔细观察着机关门上的图案,发现那些图案与通道两侧石壁上的阵法图谱有着密切的联系。他沉思片刻,运起内力,按照图谱上的提示,在机关门上的几个关键位置轻轻按了下去。
只听“轰隆”一声巨响,巨石制成的机关门缓缓向上抬起,露出一条通往外界的通道。通道外,传来阵阵清脆的鸟鸣声,还有淡淡的草木清香。
江寒与林墨相视一笑,快步走出了通道。
通道的出口果然在翠云峰上。翠云峰高耸入云,山上古木参天,云雾缭绕,宛如人间仙境。江寒站在山顶,极目远眺,能看到云州城的轮廓在远方的云雾中若隐若现。
“终于出来了。”林墨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劫后余生的笑容。
江寒却没有放松警惕。他知道,龙皇天罪殿的人绝不会善罢甘休,他们一定会派人追杀过来。而且,顾晚晴还在黑风口峡谷,生死未卜,他必须尽快想办法救她出来。
就在这时,林墨突然指着不远处的一座破旧的山神庙,道:“大侠,你看那里,好像有个人。”
江寒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只见山神庙的门口,坐着一道身着玄色劲装的身影。那身影背对着他们,手中握着一柄赤红的长刀,正是萧夜。
江寒心中一凛,握紧墨阳剑,沉声道:“林墨,你快躲起来,这里危险。”
林墨也认出了萧夜,吓得脸色惨白,连忙躲到了一棵大树后面。
萧夜似乎早已察觉到他们的到来,缓缓转过身,脸上带着一丝嘲讽的笑容:“江寒,你倒是命大,这样都能让你逃出来。”
“萧夜,你想怎样?”江寒沉声问道,墨阳剑横在胸前,做好了战斗的准备。
“很简单。”萧夜的目光落在江寒腰间的玉佩上,沉声道,“把顾姑娘给你的玉佩交出来,我可以饶你一命。”
江寒心中一动,看来这枚玉佩并非普通的信物,一定藏着什么秘密。他紧了紧手中的玉佩,冷声道:“想要玉佩,先过我这关。”
“既然你执迷不悟,那就休怪我不客气了。”萧夜眼中寒光一闪,赤血刀带着炽热的劲风,直劈江寒面门。
江寒早有防备,墨阳剑舞起一道剑幕,格开了这一刀。两人再次战作一团,墨阳剑的寒冽与赤血刀的炽热相互碰撞,发出阵阵金铁交鸣之声。
这一次,江寒有了防备,不再像之前那般被动。他的剑法灵动飘逸,变幻莫测,时而攻敌要害,时而游走牵制,与萧夜斗得难解难分。
激战中,江寒突然发现,萧夜的刀法虽然霸道,却存在着一个致命的破绽。那就是在他施展全力一击之后,丹田处会出现短暂的空门。这个破绽极为隐蔽,若不是江寒与他交手两次,根本无法察觉。
江寒心中暗喜,决定抓住这个破绽,给予萧夜致命一击。
他故意露出一个破绽,引诱萧夜施展全力一击。萧夜果然上当,赤血刀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朝着江寒的丹田劈去。
就在赤血刀即将击中江寒的瞬间,江寒突然施展出流云步的最高境界,身形如一道青烟般飘向一旁,同时墨阳剑如毒蛇出洞,直刺萧夜的丹田。
萧夜心中大惊,想要回刀防御,却已来不及。墨阳剑带着刺骨的寒气,狠狠刺中了他的丹田。
“噗”的一声,萧夜口中喷出一口鲜血,身体向后倒飞出去,重重地摔在地上,手中的赤血刀也脱手飞出,插在不远处的草地上。
江寒缓步走上前,墨阳剑抵在萧夜的脖颈上,沉声道:“说,顾晚晴在哪里?龙皇天罪殿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萧夜捂着丹田,脸上露出痛苦的神色,却依旧冷笑不止:“你杀了我吧。我是龙皇天罪殿的执刑使,宁死也不会泄露殿中的秘密。”
“你以为我不敢杀你?”江寒眼中寒光一闪,墨阳剑微微用力,在萧夜的脖颈上划出一道浅浅的血痕。
就在这时,山神庙内突然传来一道苍老的声音:“年轻人,手下留情。”
江寒心中一凛,警惕地望向山神庙。只见一道身着灰色道袍的老者,缓缓从山神庙内走了出来。老者须发皆白,面容清癯,手中握着一支拂尘,仙风道骨,宛如得道高人。
“阁下是谁?”江寒沉声问道,墨阳剑依旧抵在萧夜的脖颈上,不敢有丝毫放松。
老者微微一笑,道:“老朽乃翠云峰的守庙人,法号玄机子。年轻人,萧夜虽然行事狠辣,却并非大奸大恶之徒。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龙皇天罪殿,为了复兴大唐。”
“复兴大唐?”江寒心中巨震,“如今已是后周显德元年,大唐覆灭已有三十年,何来复兴之说?”
玄机子叹了口气,道:“年轻人,你有所不知。龙皇天罪殿自创立以来,便以复兴大唐为己任。三十年前,朱温篡唐,血洗长安,殿主带着殿中残部,隐居在黑风口峡谷,等待复兴的时机。如今,后周世宗柴荣虽然雄才大略,却根基未稳,南方诸国虎视眈眈,正是复兴大唐的大好时机。”
江寒沉默片刻,沉声道:“就算你们想要复兴大唐,也不该滥杀无辜,将江湖搅得血雨腥风。”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玄机子缓缓道,“江湖人大多目光短浅,只知争名夺利,若不加以震慑,他们必将会成为复兴大唐的阻碍。萧夜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扫清这些阻碍。”
“荒谬!”江寒怒喝一声,“滥杀无辜,岂是成大事者所为?这样的大唐,不复兴也罢!”
玄机子摇了摇头,道:“年轻人,你不懂。江山社稷,远比个人的生死重要。为了复兴大唐,牺牲一些人,是值得的。”
就在两人争执不下时,林墨突然从大树后面跑了出来,指着山下的方向,惊声道:“大侠,不好了!山下有大批黑衣人朝着山上而来,看打扮,像是龙皇天罪殿的人!”
江寒与玄机子同时朝着山下望去,只见黑压压的一片黑衣人,正沿着山路,朝着翠云峰顶狂奔而来。为首的是一个身着黑色长袍的中年男子,面容冷峻,眼神阴鸷,身上散发着一股比萧夜还要浓烈的杀气。
“殿主!”萧夜看到中年男子,眼中露出一丝激动,想要挣扎着站起来,却因丹田受创,无法动弹。
玄机子脸色一变,沉声道:“年轻人,快放了萧夜。殿主的实力深不可测,你绝非他的对手。”
江寒心中一凛,看中年男子的气势,显然是个极为厉害的角色。他知道,今日想要轻易脱身,绝非易事。
他看了看地上的萧夜,又看了看山下越来越近的黑衣人,心中突然有了一个主意。
“玄机子道长,”江寒沉声道,“我可以放了萧夜,但你必须答应我一个条件。”
玄机子道:“什么条件?”
“告诉我顾晚晴的下落,还有五年前,她为何会成为龙皇天罪殿的天语者。”江寒的目光紧紧盯着玄机子,生怕他会拒绝。
玄机子沉默片刻,道:“好,我答应你。顾晚晴乃前朝宰相顾炎之女。五年前,顾炎因反对朱温篡唐,被满门抄斩。顾晚晴侥幸逃脱,却被仇家追杀,奄奄一息。殿主见她天资聪颖,又精通音律与医术,便将她带回天罪殿,收为弟子,封为天语者。”
江寒心中巨震,原来顾晚晴的身世如此坎坷。他终于明白,顾晚晴为何会不告而别,为何会成为龙皇天罪殿的人。
“那她现在在哪里?”江寒急切地问道。
“她还在黑风口峡谷。”玄机子道,“殿主发现她放走了你,十分震怒,已将她关押起来,准备按照殿规,处以极刑。”
“什么?”江寒脸色大变,“我要去救她!”
“你现在去,无异于自投罗网。”玄机子道,“殿主已经布下天罗地网,就等你自投罗网。不如你先随我离开翠云峰,待日后时机成熟,再想办法救顾晚晴不迟。”
江寒犹豫了。他知道,玄机子说得有理。以他现在的实力,根本无法与龙皇天罪殿的殿主抗衡。贸然前去,不仅救不出顾晚晴,还会白白送了性命。
就在这时,山下的中年男子已经带着黑衣人冲上了翠云峰顶。中年男子的目光落在江寒身上,眼中闪过一丝冷冽的杀意:“小子,放了萧夜,我可以给你一个痛快。”
江寒握紧墨阳剑,沉声道:“想要我放了他,除非你放了顾晚晴。”
“顾晚晴?”中年男子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一个背叛殿主的叛徒,留着她有何用?今日,她必死无疑。”
“你敢!”江寒怒喝一声,墨阳剑带着刺骨的寒气,直刺中年男子面门。
中年男子冷哼一声,不闪不避,右手一挥,一股强大的内力朝着江寒袭来。江寒只觉一股巨力从正面压来,胸口如同被巨石击中一般,气血翻涌,倒飞出去,重重地摔在地上,口中喷出一口鲜血。
“不堪一击。”中年男子不屑地笑了笑,缓步朝着江寒走去。
萧夜看着江寒被打伤,心中焦急万分,却因丹田受创,无法动弹。玄机子想要出手相助,却被中年男子的气势所慑,不敢轻举妄动。
林墨躲在大树后面,吓得瑟瑟发抖,却还是鼓起勇气,从药囊中取出一枚银针,朝着中年男子射去。
中年男子随手一挥,银针便被打飞出去。他看了林墨一眼,眼中闪过一丝杀意,右手一扬,一股内力朝着林墨袭去。
江寒心中大惊,不顾身上的伤势,挣扎着站起来,挡在林墨身前,硬生生接了中年男子这一击。
“噗”的一声,江寒口中再次喷出一口鲜血,身体摇摇欲坠。
“大侠,你怎么样?”林墨扶住江寒,眼中满是愧疚。
江寒摇了摇头,擦了擦嘴角的鲜血,沉声道:“我没事。”
中年男子看着江寒,眼中闪过一丝惊讶:“没想到你这小子,倒还有几分骨气。不过,今日你注定要死在这里。”
说完,他再次朝着江寒走去,右手成爪,带着一股凌厉的劲风,直抓江寒的头颅。
江寒知道,自己今日必死无疑。他闭上双眼,脑海中再次浮现出顾晚晴的容颜。他心中充满了遗憾,遗憾自己没能救回顾晚晴,遗憾自己没能查明五年前的真相。
就在中年男子的铁爪即将抓中江寒头颅的瞬间,一道清脆的玉笛声突然从远方传来。笛声悠扬婉转,却带着一股强大的力量,竟让中年男子的动作微微一滞。
江寒与中年男子同时朝着笛声传来的方向望去,只见一道淡青色的身影,正从远处的云雾中缓缓飞来。身影越来越近,正是顾晚晴。
顾晚晴的脸上依旧蒙着薄纱,手中握着玉笛,衣袂飘飘,宛如九天仙女下凡。她落在江寒身前,玉笛一横,对着中年男子冷声道:“爹,住手!”
“爹?”江寒心中巨震,难以置信地看着顾晚晴与中年男子。
中年男子看着顾晚晴,眼中的杀意褪去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情绪:“晚晴,你怎么会在这里?你不是被我关押起来了吗?”
“我若不逃出来,江寒今日便会命丧你手。”顾晚晴的声音清冷如泉,“爹,我知道你一心想要复兴大唐,可你不该滥杀无辜,更不该将我当作棋子。”
“我何时将你当作棋子了?”中年男子沉声道,“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为了顾家,为了大唐!”
“为了我?”顾晚晴笑了,笑声中带着一丝悲凉,“为了我,你便可以让我与五年前的恋人兵戎相见?为了我,你便可以滥杀无辜,让天下人唾骂?爹,你错了,大错特错!”
中年男子脸色铁青,沉声道:“晚晴,休得胡言!龙皇天罪殿的使命,容不得你质疑。今日,这小子必须死!”
说完,他再次朝着江寒攻去,铁爪带着一股毁天灭地的气势,直抓江寒的胸口。
顾晚晴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她将玉笛放在唇边,吹奏起一首激昂的曲子。笛声化作一道道凌厉的音波,朝着中年男子袭去。
中年男子没想到顾晚晴会突然出手,猝不及防,被音波击中,身体向后倒退了几步。
“晚晴,你竟敢对我动手?”中年男子怒不可遏,眼中的杀意再次燃起。
“爹,我今日绝不会让你伤害江寒分毫。”顾晚晴的声音坚定无比,“如果你执意要杀他,那就先杀了我。”
两人僵持不下,翠云峰顶的气氛变得愈发凝重。黑衣人将江寒、顾晚晴、萧夜与玄机子团团围住,却因中年男子与顾晚晴的对峙,不敢轻举妄动。
江寒看着眼前的一幕,心中百感交集。他万万没想到,龙皇天罪殿的殿主,竟然是顾晚晴的父亲,顾炎。
就在这时,萧夜突然开口道:“殿主,顾姑娘说得对。我们复兴大唐,是为了让天下百姓过上好日子,而不是为了滥杀无辜,让天下人唾骂。今日之事,是属下的错,属下愿意承担一切责任。”
顾炎看了萧夜一眼,沉声道:“你可知错?”
萧夜点了点头,道:“属下知错。属下不该为了扫清障碍,滥杀无辜。属下愿意接受殿规的惩罚。”
顾炎沉默片刻,叹了口气,道:“罢了,今日之事,到此为止。放他们离开。”
黑衣人们面面相觑,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但他们终究不敢违抗顾炎的命令,缓缓收起武器,让开了一条道路。
顾炎看着顾晚晴,眼中满是疲惫:“晚晴,你长大了,有自己的想法了。爹不逼你,你若想跟他走,便走吧。”
顾晚晴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化作一丝感动:“爹,你……”
“只是,你要记住,”顾炎打断她的话,沉声道,“你永远是顾家的女儿,永远是龙皇天罪殿的天语者。他日,若大唐复兴,你必须回来。”
顾晚晴点了点头,道:“女儿记住了。”
顾炎不再多说,转身带着黑衣人,缓缓走下了翠云峰。
萧夜看着顾炎的背影,松了一口气。他挣扎着站起来,对着江寒抱了抱拳,道:“今日之事,是我不对。日后,若有机会,我必当报答你的不杀之恩。”
说完,他也转身离开了翠云峰。
玄机子看着众人离去的背影,微微一笑,道:“年轻人,恭喜你,终于抱得美人归。”
江寒苦笑一声,道:“道长过奖了。今日之事,多亏了道长的指点。”
玄机子摇了摇头,道:“此乃天意,非老朽之功。你们快些离开吧,此地不宜久留。”
江寒点了点头,扶起林墨,对着顾晚晴伸出手,道:“晚晴,我们走。”
顾晚晴看着江寒的手,眼中闪过一丝犹豫,随即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两人相视一笑,眼中的隔阂与误会,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他们带着林墨,缓缓走下了翠云峰。云州城的轮廓在远方的云雾中若隐若现,阳光透过云层,洒在他们身上,温暖而明亮。
江寒知道,这并非结束,而是一个新的开始。龙皇天罪殿的使命,顾炎的执念,大唐的复兴,还有江湖与朝堂的纷争,都将成为他们未来道路上的重重考验。
但他并不畏惧。因为他知道,无论前方有多少艰难险阻,他都不会再独自一人。他的身边,有顾晚晴,有林墨,还有那些志同道合的朋友。
一场席卷天下的风云变幻,才刚刚开始。而江寒与顾晚晴的新局面,也从这翠云峰顶,缓缓拉开序幕。
江寒与顾晚晴带着林墨,一路南下,朝着云州城而去。路上,顾晚晴向江寒详细讲述了五年前的经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