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振国的咆哮,在巨大的指挥中心里掀起回音。
“军令!”
这两个字,如同实质的重锤,砸在每一个人的心上。
宣告了一个旧有权威的崩塌,和一个全新神话的诞生。
全场,死寂。
随即,是更加疯狂的,压抑不住的骚动!
“新方案……成功了……”
“我的天,我不是在做梦吧?”
“李顾问……不,李总顾问万岁!”
一个年轻的技术员再也控制不住,喊出了压在所有人心里的话。
“万岁!”
“万岁!!”
山呼海啸般的狂热,从指挥中心的每一个角落里爆发出来。
那些白发苍苍,在绝望中煎熬了五个月的老专家,此刻像孩子一样,扔掉了手里的记录本,互相拥抱着,嚎啕大哭,涕泗横流。
他们哭的不是成功,而是庆幸。
庆幸在自己职业生涯的末期,亲眼见证了神迹的降临!
王坤站在人群边缘,那张曾经写满傲慢与偏执的脸,此刻只剩下灰败和空洞。
他摇摇欲坠,仿佛被抽走了全身的骨头。
他输了。
输得彻彻底底,连一丝不甘都无法升起。
他不是输给了一个年轻人。
他是输给了他完全无法理解、甚至无法想象的,来自未来的降维打击。
就像一个还在钻木取火的原始人,看到了一台打火机。
你让他怎么去理解?
他毕生的骄傲,他奉为圭臬的雪熊联邦理论体系,他引以为傲的“总工程师”头衔,在这一刻,被那块写满天书的黑板,击得粉碎。
龙振国通红的眼睛扫过全场,看着这群失态的国之栋梁,心中豪气万丈。
他大步走到李卫国身边,蒲扇般的大手,想去拍他的肩膀,却在半空中停住了。
他收回了手,整理了一下自己满是褶皱的军装,对着这个比自己儿子还小的年轻人,郑重地,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全场狂热的欢呼,戛然而止。
所有将领,所有专家,所有技术员,全都下意识地立正站好,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那个一脸平静的年轻人身上。
敬畏,狂热,崇拜。
李卫国坦然受了这一礼。
他知道,这代表着军方最高级别的认可。
“龙副司令,大家先别急着高兴。”
就在所有人都沉浸在狂喜中时,李卫国平静的声音,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
所有人的笑容,都僵在了脸上。
李卫国没有看任何人,只是指了指屏幕上那个清晰无比的红色三角。
“我们刚刚解决的,只是让潜艇长出了一对能用的‘耳朵’。”
他顿了顿,环视一圈,看着那些从狂喜转为错愕的脸。
“但真正的要害,是它这身连自己都藏不住的‘大嗓门’。”
一句话,让刚刚还热火朝天的指挥中心,温度骤降。
是啊!
耳朵是灵了,能听见别人了。
可自己呢?
自己开起来,还不是跟一台在水下狂奔的拖拉机一样?
只要一出港,别人家的卫星、海底的声呐阵列,怕不是早就把你的航线标记得清清楚楚了。
能听见,但跑不掉。
这不还是一个会移动的活靶子吗?!
刚刚落地的心,又被这残酷的现实,狠狠地提了起来!
龙振国脸上的狂喜迅速褪去,转为一种更加深沉的凝重。
他叹了口气,声音沉重得像块铅。
“小李同志说得对。”
“‘龙吟’项目最大的死穴,就是噪音。”
他看向周围的将领们,苦涩地摇了摇头。
“我们的潜艇,别说执行任务了,就是一启动,噪音水平就全面超标。”
“用那些狗娘养的西方媒体的话说,只要我们的‘龙’一出海,他们在夏威夷的监听站,都能听到我们锅炉房烧开水的声音!”
这话粗俗,却无比真实。
在场的每一个海军将领,脸上都火辣辣的,像是被人当众扇了一耳光。
这是整个海军,最大的耻辱!
王坤像是瞬间苍老了十几岁。
他佝偻着背,往前走了两步,声音沙哑得如同两块砂纸在摩擦。
“噪音问题……我们试过所有办法了。”
“更换了最好的减震浮阀,用了最先进的管路包裹材料,甚至把整个动力舱都用隔音瓦包了一遍。”
他抬起头,失神的双目里,是化不开的绝望。
“没用。”
“所有的努力,都收效甚微。”
“根子上的问题,解决不了。”
“我们的材料学基础太薄弱,我们的机械加工精度,跟西方比,差了至少两个时代。”
他惨笑一声,像是在宣读一份早已写好的判决书。
“这个问题……无解。”
“除非国家能在材料和精密制造领域,实现跨越式的发展。否则……”
王坤深吸一口气,吐出了那个让所有人如坠冰窟的结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