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光暗之羽与未竟之路(1 / 2)

脚下的螺旋阶梯仿佛通往时间的尽头,将地上圣都那令人窒息的恢弘与喧嚣彻底吞噬。唯有马萨伊尔孤独而坚定的脚步声,在侵蚀一切的黑暗中回响,如同敲击着世界沉默的心跳。他依靠着灵魂深处那一点与本源共鸣的、微弱的星火指引,向下,再向下,如同潜行于被遗忘的历史夹缝。空气凝滞如冰,带着远古岩石的冷峻与尘封神力的古老威压,这里是与地上那个金光刺眼的“信仰展示窗”截然不同的领域,是教会真正、也是最不容窥探的起源与终末之地。

不知跋涉了多久,仿佛跨越了数个凡人的生命周期,前方终于显现出一丝微光。那不是凡火,亦非魔法造物,而是一种自内而外散发出的、纯净到极致的乳白色光辉,温和却不容置疑地驱散了通道的黑暗。阶梯尽头,一扇巍峨得超乎想象的巨门矗立眼前,其材质非人间任何已知物质,门扉上镌刻着并非任何凡间智慧所能理解的纹路——那是无数流转不息、自我演化的银色线条,构成了一个庞大、繁复且仿佛拥有自身意志的活体封印矩阵,默默守卫着门后关乎天国根基的秘密。

马萨伊尔在门前驻足,宛如一尊石像。他必须将地上所见——那按阶层泾渭分明的朝圣队伍、那弥漫着权力与铜臭的信仰交易、那浮夸到令人作呕的建筑奇观——所带来的沉重与阴郁暂时封存。他伸出右手,掌心平稳地贴合在冰冷门扉的中心。没有冗长的咒文吟唱,没有惊天动地的力量勃发,他只是以意念为引,将体内沉睡的、属于智慧大天使的本质真髓,化作一道至纯至净、不带丝毫杂质的圣光细流,温和而坚定地注入门中。

“嗡——”

一声低沉却仿佛能穿透灵魂壁垒的鸣响震荡开来。门上的银色纹路瞬间被赋予了生命,如同星河决堤,奔腾流转,发出令人心神宁静却又肃然起敬的低语。无数线条以超越视觉捕捉的速度交织、重组,最终在门中央凝聚、固化成一个璀璨夺目、结构复杂到极致的徽记——一个由纯粹光线与抽象知识符号构成的、象征着无限可能与究极真理的图案,这正是智慧权柄在世间的唯一具现。

巨门无声地向内滑开,更加磅礴、更加原始、更加令人敬畏的圣洁光辉如温暖的潮水般涌出,包裹了他的全身。马萨伊尔没有丝毫迟疑,迈步踏入这传说中的“源初秘殿”。

眼前的景象,足以让任何存在——无论是凡人、超凡生物,甚至是绝大多数天使——心神摇曳,乃至产生顶礼膜拜的冲动。殿堂仿佛独立于一切时空法则之外,穹顶是无垠的、活着的星空,无数永恒闪耀的星辰并非静止,而是在缓慢地呼吸、脉动,洒下清冷而神秘的辉光。地面光滑如镜,完美地倒映着穹顶的星辰万象,行走其上,宛如漫步于银河之巅。而在殿堂最核心、最广阔的区域,十二座华美绝伦、材质与形态皆独一无二的底座,以一种蕴含宇宙至理的轨迹呈环形排列,每一座都代表着天国一位至高无上的大天使及其所执掌的、构成世界根基的独特权柄。

每一座底座之上,都静静悬浮着一个由纯粹能量构成、散发着柔和而强大光芒的盒子,其形态各异,或如厚重书卷,或如绝对天平,或如战争号角……完美对应着各自主人的象征。此地的规则,由天国本源制定,清晰而绝对:盒中若存放着主人自愿留下的本源之羽,则意味着该大天使已投身于凡间的轮回洪流,其属于天国的全部力量、记忆与位格,皆封存于此,等待觉醒与取回之刻;反之,若盒子空置,则毫无疑义地昭示着,其主人依旧高踞于光辉万丈的天国序列,并未降临凡尘。

马萨伊尔的目光,穿越星辰的辉光,第一时间便精准地锁定了属于他的那座底座。那是深邃的暗金色基石,仿佛由无数被压缩的智慧光尘与凝固的时光长河铸就,其上的能量盒子形态,如同一本正在无声翻开、等待着唯一读者莅临的永恒典籍。他能清晰地感受到,盒中那根流淌着银白色光辉的羽毛,正发出与他灵魂核心同频的呼唤,温和、睿智、包容万象。只要他伸手触及,那浩瀚如星海的智慧权柄,那柄能辨析万物本质、斩断一切因果迷障的智慧之剑,便将重归于他之手。

他走向自己的底座,步伐稳定,目标明确。然而,就在他的指尖即将与那本源之羽产生共鸣的前一刹那,一种极其细微、却尖锐如针的“不协感”,猛然刺穿了他智慧权柄所赋予的、洞察万物的敏锐感知。那感觉并非来自力量层面的威胁,而更像是一种……存在于完美乐章中的刺耳杂音,存在于绝对纯净中的一丝污浊。

他的动作瞬间凝固,视线如电,猛地射向环形排列的边缘区域,一处相较于中心显得低调、紧挨着那座象征着“守望”或“谦卑”的底座(其上的盒子空置,表明这位天使仍在天国恪尽职守)的角落。

在那里,光洁如镜、倒映着星辰的地面上,竟沾染了一小片……吞噬光线的、绝对的黑。

马萨伊尔的心,如同被无形之手攥紧,缓缓下沉。他毅然改变方向,步履依旧沉稳,却每一步都仿佛踏在命运的节点上,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走向那个散发出不祥气息的角落。

距离拉近,那“黑暗”的真容无可遁形。

一根羽毛。

一根通体漆黑、仿佛连周围星辰之光都能吸入其内部、永不归还的羽毛。它就这么无声无息地躺在那里,像一道撕裂神圣画卷的丑陋伤疤,像一只来自深渊、充满恶意的凝视之眼,与殿堂内流淌的、生命般的圣洁光辉形成了触目惊心、令人灵魂战栗的对比。

堕落之羽!

马萨伊尔的瞳孔骤然收缩成危险的针尖。无需任何验证,身为智慧大天使,那烙印在本质中的知识瞬间让他明悟——这黑色羽毛,是天使崇高灵魂被地狱最本源的力量彻底侵蚀、污染,发生不可逆转的堕落与畸变后,从羽翼上剥离出的、承载着所有罪恶与绝望的残渣!它内部扭曲着残破的圣光与最纯粹的深渊邪能,是天堂最大的禁忌与耻辱,是绝对、绝对、绝对不该出现在这象征天国源初纯洁与秩序的“源初秘殿”之中的存在!

是谁?哪位位列至高的大天使,竟然堕入了永恒的黑暗?这根黑羽,是属于这位空置底座的“守望者”?还是属于……某位盒子仍在,羽毛尚存,却已在凡间悄然变质的存在?它在此地存在了多久?为何这由本源规则守护的殿堂,其自身的净化机制会对这亵渎之物视而不见?是规则被某种未知力量扭曲了?还是……有凌驾于规则之上,或者说,与规则同源而生的更高意志,在悄然庇护着这罪孽的证明?

冰冷的疑问,如同无数毒蛇,瞬间缠满了马萨伊尔的思绪核心。他缓缓蹲下身,指尖自动萦绕起一层极薄、却蕴含着智慧本源之力的圣光薄膜,谨慎地隔绝了那羽毛散发出的、足以冻结生机、腐蚀灵魂的冰冷死寂气息,然后,小心翼翼地将它拾起。在接触的瞬间,一股混杂着极致绝望、滔天怨恨与毁灭一切的狂暴情绪的负面洪流,如同淬毒的利刺,狠狠扎向他的感知,被他以历经无数纪元锤炼的强大意志力,强行隔绝、镇压。

紧握着这根不断散发着不祥与谜团的黑羽,马萨伊尔缓缓站直身躯。他没有立刻回到那呼唤着他的银白羽毛之前,而是猛地转身,目光如同两柄经过千锤百炼的利剑,穿透星辰的辉光,牢牢锁定在环形排列最中心、最宏伟、光芒也最是夺目、甚至隐隐凌驾于其他所有底座之上的那座——属于梅塔特隆,至高十二大天使中最强者,被尊称为“天国之君”,代行神之权柄的至高存在!

梅塔特隆的底座,宛如由液态的宇宙初光、晨曦之源凝聚固化而成,其上的能量盒子形态,是一顶象征着无上权柄与终极秩序的冠冕,仅仅是凝视,就能感受到一种令万物臣服、让规则俯首的浩瀚威压。根据此地铁则,如果梅塔特隆已转世凡间,盒中应有其留存的本源之羽;如果盒子空置,则证明他依旧端坐于天国御座,统御万千光辉。

马萨伊尔必须立刻确认!这关乎所有异常线索的最终指向,关乎这场席卷天堂与凡间风暴的真正风眼!

他一步步走向那光芒万丈、威压如山的底座,每靠近一步,都仿佛在对抗着整个天国的重量,那股属于天国之君的、近乎法则本身的威压残留,足以让半神匍匐,让星辰黯淡。他终于来到底座之前,仰头凝视着那冠冕形态的盒子,其表面流光溢彩,法则交织,拒绝着任何形式的窥探。

没有犹豫,也容不得犹豫。他再次引动一丝至纯的圣光,并非攻击,也非试探,而是行使大天使之间,那源于同根同源的基本权限,探向盒子,寻求一个明确的答案。

就在那缕圣光,如同水滴融入大海般触及盒子的那一刹那——

“轰!!!!!!”

并非物质层面的爆炸,而是概念层面的剧烈震荡!一团无法用言语形容的、灼热到仿佛能重定地水火风、再塑宇宙秩序的极致金色光辉,猛地从盒子内部爆发出来!那绝非记忆中梅塔特隆那威严中带着无限慈悲、能抚慰创痛、指引灵魂归乡的圣洁之光!这是充满了绝对性、排他性、侵略性,仿佛要将一切异己、一切杂音、一切不完美都彻底焚毁、净化、锻打入绝对单一秩序的炽烈霸道的强光!整个星辰殿堂在这金光的笼罩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瞬间化为一片纯粹由“绝对意志”统治的金色疆域,连穹顶那永恒脉动的星辰都仿佛被凝固、被剥夺了色彩!

马萨伊尔即便早有准备,也被这远超预料的冲击打得措手不及!那光芒不仅仅是刺眼,更带着一种直接作用于存在本质的“裁决”意志,让他这具尚在凡俗范畴的躯体如同暴露在恒星核心,每一寸血肉、每一丝灵魂都在发出痛苦的尖啸!他不得不猛地抬起手臂,死死护住双眼,体内沉睡的智慧本源被动激发,形成一层坚韧的屏障,拼力抵御着这仿佛来自天国之君盛怒之下的、净化一切的恐怖力量!

这霸道的金光肆虐了仿佛一个世纪那么漫长,又仿佛只有一瞬,才如同它出现时那般突兀地、被某种无形之力强行约束,骤然收敛,迅速消散,留下殿堂内一片死寂与……残存的无形灼痛。

马萨伊尔缓缓放下颤抖的手臂,视觉在圣光的自我修复下艰难地恢复。他立刻,迫不及地地,将目光投向梅塔特隆的盒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