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岸》(1 / 2)

阿嬷的碗橱里,两只缺角的瓷碗

一只盛过漳州米粥,一只装过台南鱼丸

她说,等硝烟散尽就对拢缺口

后来她的眼睛先散了

父亲抽屉深处,一封没写完的信

地址写了又划,划了又写

爷爷的名字只有三个字

他到老没想明白,哪一笔先落地

海面漂来一块木头,刻着半句话

翻过来,恰好接上爷爷的遗言

你晾的棉被,有我昨夜梦的气味

我种的茉莉,开着你家庭院的形状

清明,我在海峡中央撒了一把茶叶

说好了,无论漂到哪边

泡出来都是同一座山的味道

后来台风改了航路,渔船失去方向

只有那棵老榕树

同时在两个岛上长出新根

侄子学会闽南童谣

却不知“天黑黑”后面还有半句

我教他唱完,他问:

为什么一首歌,要分两段唱?

同一根脐带,剪开的两端

一头啼哭破晓,一头沉默向晚

中间那截沉入海峡

长成寂静的珊瑚山

其实没有两端

只有一个母亲,在同一个黄昏

喊两个孩子回家吃饭

声音穿过七十年的雾

一个回了头

一个弯下腰系鞋带,还没系完

你坟头的草,我梦里拔过

我门前的路,你年轻时走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