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悲伤的往事(1 / 2)

白云市郊,南山陵园。

这里远离市区的喧嚣,松柏苍翠,静默无声,只有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以及偶尔几声清脆的鸟鸣,更衬得此地庄严肃穆。

初夏的阳光已经带上了一丝热度,透过层层叠叠的枝叶,在清扫干净的水泥小径上投下斑驳陆离的光影。

然而,这暖意盎然的阳光,似乎无法穿透笼罩在蒋明安周身那层无形却厚重的悲凉。

他提着一个略显陈旧的竹篮,步履蹒跚,那条在十年前追凶中留下的伤腿,让他每一步都走得有些吃力,身影在空旷的陵园里显得格外孤独而沉重。

他沿着青石板铺设的小径,缓慢而坚定地走向深处,最终在一处明显比周围坟墓规制更大、打理得也更整洁的合葬墓前停住了脚步。

墓碑是黑色大理石材质,擦拭得一尘不染。

上面镶嵌着一张彩色瓷像照片,照片上的女子约莫四十岁年纪,面容端庄秀丽,眉眼温柔,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依偎在她身边的,是一双年幼的儿女。

女孩大约十岁左右,扎着羊角辫,笑容天真烂漫;男孩约七八岁,虎头虎脑,对着镜头笑得没心没肺,露出掉了一颗的门牙。

他们的笑容永远定格在了生命中最美好的年华,也定格在了蒋明安心中最痛彻心扉的那一刻。

蒋明安缓缓放下篮子,佝偻着身子,布满老茧的手轻轻抚摸着冰凉的墓碑,指尖在那三张笑脸上流连,仿佛想透过冰冷的相片,再次感受到那份早已逝去的温暖。

这位年近六十、经历过无数风雨、以铁汉形象著称的老警察,此刻眼圈迅速泛红,浑浊的双眼蒙上了一层厚重的水汽,视线变得模糊起来。

他蹲下身,开始从篮子里往外拿东西,动作缓慢而郑重,像是在进行一项极其重要的仪式。

嘴里喃喃低语,声音沙哑而充满了无尽的思念:“雪梅…我来看你们了…带着孩子们爱吃的…在那边,你们…你们一切可还好吗?钱够不够花,有没有人欺负你们……”

他小心翼翼地摆好三牲祭品——那是妻子生前爱吃的卤味,儿子最喜欢的酱鸭,女儿念叨过的桂花糕。

然后,他拿出香烛,用微微颤抖的手划燃火柴,橘黄色的火苗舔舐着香烛,青烟袅袅升起,带着特有的檀香气息,在寂静的墓前缭绕不散。

他又点燃了厚厚一叠纸钱,跳跃的火光映在他写满风霜与悲伤的脸上,忽明忽暗,那浓得化不开的悲恸,仿佛随着青烟弥漫在周围的空气中,连阳光都显得黯淡了几分。

他用袖子,一遍又一遍,极其仔细地擦拭着墓碑和照片,仿佛怕一丝灰尘玷污了亲人的容颜。

看着照片上妻子温柔的笑容和孩子们灿烂无邪的脸庞,他的思绪不受控制地坠入了十年前那个血腥而黑暗的深渊……

十年前,他蒋明安也曾拥有一个羡煞旁人的美满家庭。

妻子谢雪梅温柔贤惠,将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女儿蒋晓晓聪明伶俐,是班上的文艺骨干;儿子蒋晓军活泼可爱,是他的开心果。

彼时,他是青阳区分局意气风发的刑警大队长,事业蒸蒸日上,家庭幸福和睦,人生似乎圆满得无可挑剔。

然而,这一切的幸福,都因为一起震惊全省的“武装部盗抢案”而彻底粉碎。

一伙胆大包天的亡命之徒,深夜潜入区武装部弹药库,盗走了两支56式冲锋枪、三把54式手枪以及数百发子弹!

案件性质极其恶劣,全省震动,警方布下天罗地网全力侦查。

但这伙歹徒仗着手中有了强大的火力,变得更加肆无忌惮,在短短时间内连续作案,抢劫、杀人,造成多名无辜群众和民警死伤,甚至悍然抢劫了一家银行,社会影响极其恶劣!

时任刑警大队长的蒋明安,义无反顾地冲在了抓捕最前线。

他凭借丰富的经验和过人的胆识,带领队员们与这伙悍匪展开了殊死较量。

经过一番惊心动魄的追捕与枪战,他亲手击毙了一名负隅顽抗的主犯(后来知道是团伙头目的亲弟弟),并成功抓捕了另外两名同伙。

但在最后一次围捕行动中,一颗子弹射穿了他的大腿,留下了伴随他余生的残疾和走路时这无法掩饰的蹒跚。

他本以为,案件至此已接近尾声,剩下的就是追捕最后一名在逃人员。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那个侥幸逃脱的、名叫许树明的悍匪,因其亲弟弟被蒋明安击毙而怀恨在心,将疯狂的报复目标锁定在了他的家人身上!

在一个蒋明安还在医院养伤的傍晚,这个丧心病狂的恶魔,持枪闯入了蒋明安位于老城区的家中……

当蒋明安拖着伤腿,接到噩耗赶回家时,看到的已是人间地狱般的场景。

贤惠的妻子、可爱的女儿、活泼的儿子,全都倒在了血泊之中,永远地离开了他。

那个曾经充满欢声笑语的家,瞬间变成了冰冷的灵堂。

香烛的青烟依旧缭绕,纸钱燃烧的火焰渐渐微弱,蒋明安完全沉浸在那段不堪回首的、充满了血腥与绝望的记忆里,老泪纵横而不自知。

除了蚀骨的悲伤,还有更深沉、更折磨人的自责与愧疚,如同毒蛇般啃噬着他的心——“如果我当时再谨慎一点…如果我能早点抓住他…如果我没有当这个刑警队长…雪梅,晓晓,小军,是我没用,是我没保护好你们啊……”

十年了,整整十年!那个双手沾满他家人鲜血的恶魔周树明,至今仍然逍遥法外!

尽管国际刑警组织发布了红色通缉令,有线索表明他可能潜逃到了东南亚一带,但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抓捕工作一次次陷入僵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