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下深坑的瞬间，莫小白感觉像是跳进了一台高速运转的绞肉机。

不，比那更糟。

是无数的、冰冷而锋利的、带着“终结”与“虚无”意境的规则碎片，在疯狂地切割、冲刷着他的身体和神魂。

护体灵光如同肥皂泡般破碎。

轮回碎片自动护主，散发出微弱的乳白色光芒，勉强在两人周身形成一个薄薄的、摇摇欲坠的光罩，抵抗着那无处不在的、要将他们“归零”的恐怖剑意。

但光罩上不断泛起剧烈的涟漪，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仿佛随时都会崩碎。

静溪真君俏脸惨白，嘴角不断溢出鲜血，全力催动的水蓝色灵力屏障，在这剑意洪流中，如同狂风中的烛火，瞬间就被撕得粉碎。她只能紧紧靠着莫小白，依靠轮回碎片的庇护，才勉强没有被瞬间切成虚无。

“这他妈是跳坑吗？这是跳进剑刃风暴里了！” 莫小白心中狂吼，感觉自己像个掉进滚筒洗衣机的袜子，被四面八方涌来的、带着“抹除”属性的剑气甩来甩去，五脏六腑都快要移位了。

“监察令！救命！分析这鬼地方的剑气规律！找出生路！不然你的临时管理员兼碎片保管员就要变成饺子馅了！”

“正在分析……环境剑气构成：97.8%为无意识散逸的‘终焉剑意’残留，1.5%为周期性爆发的核心规则波动，0.7%为上古战死者残念混合体。无固定规律，呈随机湍流状态。”

“生还概率计算中……依据现有防御强度及下降速度，预计23秒后轮回护罩破碎，35秒后肉身湮灭，42秒后神魂消散。”

“建议：立即寻找相对稳定的‘剑意涡流’间隙，或尝试与核心古遗物建立初步共鸣，引导其部分力量形成临时庇护。成功率预估：前者低于5%，后者未知（缺乏古遗物具体数据）。”

“未知你个头啊！那就试第二个！” 莫小白毫不犹豫，在疯狂下坠中，强行将心神沉入丹田，沟通那七块轮回碎片。

“大佬们！给点力啊！下面那柄剑（疑似）跟你们是亲戚！快打个招呼！不然咱们一起玩完！”

也许是生死危机的刺激，也许是此地浓郁的“终焉”剑意与轮回碎片中“坏”与“空”的一面产生了共鸣，七块碎片同时剧烈震动起来，散发出的乳白色光芒猛地炽烈了一瞬！

嗡——！

一声极其轻微、但带着某种古老韵律的震颤，从下方无尽的黑暗深处传来。

紧接着，莫小白感觉周身那狂暴的、要将一切都“终结”掉的剑意，似乎……微微停滞了那么一瞬？

不，不是停滞，更像是……遇到同类上位者的迟疑？

虽然只是一瞬，而且那股恐怖的切割感并未消失，但压力似乎减轻了微不足道的一丝丝。

“有效！继续！” 莫小白精神一振，更加卖力地催动轮回碎片，同时努力将自身对“轮回”的感悟，尤其是对“终结”、“寂灭”一面的理解，透过碎片的光芒，向外扩散。

“尘归尘，土归土，万物终有尽时……不对，这个太丧了。”

“轮回有序，有生有灭，有始有终……终结亦是新生之始……”

“大佬，剑兄，自己人！我们都是搞‘循环’和‘终结’这份很有前途的工作的！给个面子！”

也不知道是哪句话，或者说是轮回碎片与那古剑之间冥冥中的联系起了作用，下方传来的震颤感，似乎强烈了那么一丝丝。

周围那些混乱的、无意识的剑意湍流，虽然依旧狂暴，但似乎在靠近轮回护罩时，会本能地“绕开”一点，或者“削弱”一点。

这就好像，莫小白和静溪从“滚筒洗衣机里的袜子”，变成了“混进鲨鱼群的清洁虾”，虽然还是很危险，但至少不会被第一时间当成敌人撕碎了。

下降的速度似乎也因此稍微平缓了一些。

“有戏！” 静溪真君也察觉到了变化，美眸中燃起希望。

“监察令！能锁定核心古遗物的精确位置了吗？我们还得在这鬼地方待多久？”

“下降深度：三千七百丈。下方三百丈处，剑意浓度及规则强度将跃升一个数量级。核心古遗物位于五千一百丈深处。当前下降速度及防御消耗，无法支撑抵达核心。预计在一千九百丈深度，轮回护罩将因能量耗尽而崩溃。”

“……” 莫小白脸一黑。合着刚才白高兴了？还是到不了底？

“寻找缓冲点！有没有类似‘剑意真空’或者相对安全点的地方？能让我们喘口气，恢复一下也行！”

“扫描中……下方八百丈，左侧岩壁，检测到一处小型天然洞窟，洞窟内剑意强度仅为外界的17%，存在微弱的、与古遗物同源的规则残留，可能为古遗物力量长期辐射形成的‘庇护所’。”

“就去那里！”

两人勉强调整方向，在混乱的剑意激流中，如同惊涛骇浪中的一叶小舟，艰难地朝着“监察令”指示的洞窟位置挪去。

短短八百丈距离，平时瞬息可至，此刻却如同跨越天堑。

等到他们终于连滚带爬、狼狈不堪地冲进那个不过丈许方圆的狭窄洞窟时，轮回碎片形成的护罩已经黯淡得几乎透明，静溪更是气息萎靡，受伤不轻。

莫小白也感觉体内灵力近乎枯竭，神魂更是如同被千刀万剐过一般刺痛。

“呼……呼……总算……暂时安全了。” 莫小白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赶紧掏出丹药，自己吞了几颗，又递给静溪。

这洞窟果然奇特，外面是毁天灭地的剑意风暴，里面却相对平静，只有一丝丝微弱的、带着苍凉古意的剑气缓缓流动，不仅没有破坏力，反而让人精神一振，连神魂的刺痛都缓解了不少。

洞窟不大，一眼就能看到底。除了入口，里面空无一物，只有岩壁上，布满了密密麻麻、深浅不一的剑痕。

这些剑痕纵横交错，看似杂乱，但仔细看去，却又仿佛蕴含着某种玄奥的轨迹，看久了，竟让人有种目眩神迷、神魂都要被吸进去的感觉。

“这些剑痕……” 静溪真君服下丹药，调息片刻，恢复了一些，看着岩壁上的痕迹，若有所思。

“应该是那柄古剑无意中散发出的剑气，常年累月侵蚀岩壁形成的。” 莫小白也注意到了，“别看现在平静，这些剑痕里，恐怕也残留着一丝剑意道韵，只不过被这洞窟的特殊环境‘驯化’或者‘同化’了。”

他尝试着将一缕神念小心翼翼地向一道剑痕探去。

嗡！

神念触及剑痕的瞬间，他仿佛看到了一道璀璨至极、仿佛能开天辟地的银灰色剑光，一闪而逝！同时，一股冰冷的、漠然的、代表着“终结”的剑意道韵，冲入了他的识海！

“唔！” 莫小白闷哼一声，赶紧切断神念，额头冒出冷汗。好霸道的剑意！哪怕只是残留的一丝，也差点伤了他的神魂。

但与此同时，他体内的轮回碎片，也轻轻震动了一下，似乎对那股剑意产生了某种“食欲”？或者说“认同感”？

“监察令，分析这些剑痕，能否加速我们恢复，或者……领悟点什么？”

“剑痕分析中……残留剑意道韵微弱但精纯，蕴含‘终焉’、‘斩断’、‘归墟’等规则碎片。直接领悟风险极高，极易导致神魂受损或道心被夺。建议：通过轮回碎片为媒介，进行间接吸收、同化，可缓慢提升对‘轮回-终结面’的感悟，并有极低概率获得残缺剑诀或剑意运用技巧。是否吸收？”

“吸收！必须吸收！” 莫小白毫不犹豫。蚊子腿也是肉，何况是这种上古大佬留下的“剑意零食”！

“同化开始。效率：极低。预计完全吸收一道剑痕残留道韵，需三至五个时辰。洞窟内共有剑痕三千七百四十二道。”

莫小白：“……”

算了，有总比没有强！外面那群元婴还在虎视眈眈，上面还有“蚀”组织在搞事，能提升一点是一点！

“静溪姐，你也试试，用你的水系功法，看能不能温和地引导、感悟，哪怕不能吸收，感受一下这种高阶剑意的意境，对修行也有好处。不过千万小心，别被剑意反噬。” 莫小白叮嘱道。

静溪点头，尝试着以水之柔力，去接触、感悟那些剑痕。

时间一点点过去。

洞窟内寂静无声，只有两人微弱的呼吸和调息时灵力流转的声响，以及岩壁上那些古老剑痕，偶尔散发出的、微不可查的锋锐气息。

就在莫小白感觉自己的灵力恢复了大半，对“终焉剑意”的感悟也加深了那么一丝丝，正准备一鼓作气再多“吃”几道剑痕时。

“监察令”的警报，毫无征兆地在他脑海中炸响！

“警告！检测到高强度能量波动自上方向下快速接近！数量：二！能量特征匹配：幽冥殿元婴后期修士，万妖谷半步化神修士！”

“警告！对方已突破剑意湍流上层区域，正以特殊法器护体，朝着洞窟方向快速下降！预计抵达时间：一百二十息！”

“警告！洞窟入口处检测到微弱阵法波动，疑似为追踪或标记类阵法，已被触发！”

莫小白和静溪瞬间睁眼，脸色大变。

“被发现了？！怎么可能！我们明明收敛了气息！” 静溪惊道。

“是入口！我们进来时，可能触发了他们之前布下的隐藏追踪阵法！” 莫小白脸色难看，“妈的，这群家伙动作真快！而且居然敢追下来？半步化神……果然有恃无恐！”

“怎么办？出去迎战？还是继续往下？” 静溪握紧了剑柄，眼中闪过决绝。对方是元婴后期和半步化神，硬拼几乎没有胜算。

“往下？下面剑意更强，我们没到底就得被撕碎！” 莫小白大脑飞速运转，目光扫过洞窟岩壁上那密密麻麻的剑痕，一个疯狂的念头，如同野草般滋生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