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章 蛊洞惊魂,地气隐忧(2 / 2)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像怕惊动什么。

“最近这方圆百里的地气,越来越乱,越来越浊。寨子里养的牲口,接二连三地死,血都被抽干了,就剩一层皮包着骨头。我疑心,就是有人在这附近,搞‘饲地蛊’那套伤天害理的把戏!”

“饲地蛊?”三个人几乎同时开口。

“就是用邪门阵法,把地脉之气引出来,喂一种特制的蛊虫。蛊虫长得快,凶得很,还能反过头来补饲主。可地气被抽走的地方,草木枯,鸟兽绝,用不了几年,就成一片死地!”

龙阿公语气沉下去,像压着石头。

李司辰想起黑水峪那口棺材里汩汩冒出的、暖烘烘的“仙乳”,还有舅公纸条上那句话——“嘎乌婆之地,有白石秘境,藏地脉仙乳”。

难道……

“老人家,您晓得嘎乌婆不?”他试探着问。

龙阿公脸色“唰”地变了。

那眼神瞬间锐利得像磨过的刀子,剐在人脸上。

“你们要去嘎乌婆?”

“我一位长辈中了奇毒,需要那里的地脉仙乳救命。”李司辰半真半假地说。

龙阿公死死盯着他。

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声音:“嘎乌婆……那地方,去不得。那是‘群山之眼’,也是诅咒之地。多少代人喽,进去的,没几个能囫囵个出来。就算出来了,也……”

话没说完。

寨子外头,猛地传来一声惨叫!

凄厉,短促,像是什么东西被活活掐断了脖子。是畜生临死前的哀嚎,硬生生撕破了这死寂的夜。

“又来了!”

龙阿公“腾”地站起,抓起靠在墙边的一把柴刀,脸沉得能拧出水。

“后山方向!”

“是那洞里的东西?”姜离铁锹握紧。

“不像……是放牲口的坡地!”龙阿公已经冲了出去。

几人对视一眼,立刻跟上。苏锦书留下照看袁守诚。

雾还没散。

惨叫声像钩子,引着方向。

龙阿公对山路熟得闭眼都能走,深一脚浅一脚,很快冲到寨子后头一片缓坡。坡上用木栅栏围着几头黑山羊。

现在,栅栏里一片狼藉。

山羊歪在血泊里,身子塌得厉害,里头是空的,像是让人抽了骨去,只剩一囊皮子松松垮垮地耷拉着。

不是被啃净的那种空法,是有什么东西钻了进去,把血肉脏腑都化成了浆,再一点点吮走的空。

那伤口瞧着怪——没有牙印子,倒像是有千百个针眼大小的窟窿,一齐往肉里钻。

血腥气浊重得很。

血腥气厚重得压人肺腑,更缠着一缕古怪的腐坏味儿,沉沉地浮在空气里头。

“又是这样!”龙阿公蹲下身,手指碰了碰羊皮,有些抖。

李司辰胃里一阵翻腾。

他强压下去,集中精神。那种被“洞玄眼”隐隐增强的模糊感知又浮现出来。

他能“感觉”到,空气里残留着一点阴冷、邪门的气息,正丝丝缕缕,朝着后山更高、雾气更浓的地方飘。

“在那边。”他指向山坡上头。

“那是……禁地山洞!”龙阿公脸色白了。

“过去看看。”李司辰没犹豫。线索可能就在那儿。

龙阿公咬了咬牙,一跺脚:“跟我来!都警醒着点,那洞邪性!”

一行人往上爬。

越靠近山洞,雾气越浓,那阴冷邪门的气息也越明显。周围的草啊树啊,都蔫头耷脑,颜色灰败,透着不祥。

洞口不大,乱藤半掩,里头黑得扎实,活物喘气似的。风是沉的,裹着洞底泛上来的、积年的味儿——

沉腐的土腥气,骚热的兽窝味儿,还混着一缕散了形的药苦,凉津津地往人鼻腔里钻,一钻进去便攫住了脑仁。

龙阿公掏出一柄铁皮斑驳的老旧手电。他抬手在壳子上叩了两下,旋动开关,一束昏黄光便似锈蚀的刃,缓缓剖开凝滞的黑暗。

随即,他佝偻身形,率先遁入那深处。

洞比想的深,也宽些。手电光晃过去,能看到洞壁上有不少简陋的刻画,都是些扭曲的、长着好多脑袋的怪蛇图腾,透着一股子蛮荒的邪气。

洞中央,有个用石头胡乱垒起来的祭坛。坛子上摆着几个土陶瓦罐,罐子里装着暗红色、粘稠的液体,散着浓浓的血腥味。

坛子周围的地面上,刻着复杂的、歪歪扭扭的图案,像是某种阵法。

“就是这里!”龙阿公声音发颤,“饲地蛊的祭坛!看这阵法,还在转,在抽地脉的气!”

李司辰走近祭坛,蹲下。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脚下有微弱的、类似“镇魂镜”但更阴邪的能量波动,正被阵法强行抽扯,灌进那几个瓦罐。罐子里好像有东西在慢慢蠕动。

苏锦书盯着洞壁的刻画,脸色发白:“这图腾……像是古书里提过的‘九黎’部落拜的邪神,‘相柳’?难道是九黎的遗族在搞鬼?”

就在这时。

祭坛上一个瓦罐,“咔嚓”一声,裂开道缝。

一炷黑烟冷不丁窜起。

随后,四下里便响了那种动静——不脆生,不响亮,只贴着人牙根儿磨,絮絮叨叨,没完没了。

裂缝里头,猛地涌出些东西来:红彤彤,肉津津,比胎发还细,蠕动着,仿佛活剥了皮才抽出的血筋。

它们汇到一处,绞成一根猩红滑腻的绳,箭也似的,“嗖”地直直朝李司辰的眉眼间钉去!

“血线蜈!躲开!”龙阿公骇然大叫。

李司辰反应快,身子往后一仰,手已经摸进工具包,抓住了那面冰冷的镇魂镜。铜镜入手,他几乎是本能地将身体里那股暖烘烘的、从黑水峪得来的“仙乳”能量,往镜子里引。

“嗡——”

镇魂镜发出一声低沉的震鸣。

镜面浮起一层朦胧的白光,不亮,却让那些爆射而来的血红怪虫动作齐齐一滞,发出尖锐得刺耳的嘶叫,像是遇到了天敌,不敢上前。

姜离的铁锹带着风声劈下,把冲在最前的几只拍成了肉泥。可虫子太多,源源不断。

“这镜子管用!”李司辰精神一振,举着镜子,白光扫过的地方,血线蜈纷纷退避,不敢沾边。

“用火烧!这东西惧火!”龙阿公喊着,把手电光对准虫群最密的地方。虫子被强光一晃,有些混乱。

王胖子手忙脚乱地从背包里掏出个小瓶酒精和布条,想做个简易火把。

趁着乱,李司辰目光飞快扫过祭坛。在碎裂的瓦罐片下面,他瞥见一小块暗绿色的、残缺的青铜片,上头刻着个熟悉的、眼睛状的纹样——

嘎乌!

他飞快捡起,塞进工具包。又看见祭坛底部有些新鲜的凿痕,旁边还丢着几个烟头,和一个踩扁了的、印着洋文的能量胶包装纸。

“观测站的人来过!”他心头一紧。阴魂不散!

战斗结束得快。

大部分血线蜈被驱散或拍死,少部分钻回缝隙,消失在黑暗里。

洞里暂时安全了。

气氛却更沉。

“看见了吧?”龙阿公喘着粗气,指着祭坛和阵法,“这就是‘饲地蛊’!抽的就是这山底下那条小地脉的气!再让他们搞下去,这整片山,都得完蛋!”

苏锦书脸色很不好看:“老人家,您说地气乱……是不是感觉像……像河沟被人截了流,还往里头倒了脏东西?”

“对!就是这么个理!”龙阿公一拍大腿,“地脉就是大地的血脉筋骨!现在有人在上头扎针放血,还灌毒,下游能有好?”

袁守诚虚弱的声音忽然从洞口传来。

他被苏锦书扶着,不知什么时候醒了,眼睛半睁着,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楚:“不止是放毒……是在‘改道’……有人用邪法,强行梳理、窃取龙脉分支的气……这手笔,这图谋……怕不是祸害一方水土那么简单了……”

话没说完,又是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

李司辰捏着兜里那块青铜片,想着“观测站”、黑水峪的“司幽窃影”、眼前的“饲地蛊”,还有嘎乌婆的“地脉仙乳”……

一条模糊的线,在脑子里隐隐约约串了起来。

所有这些,好像都指向了同一个东西——

地脉。

或者说,龙脉!

而他们,正一脚踩进这场围绕天地根基的、看不见硝烟的战争里。

(第七十三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