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2 / 2)

李司辰心口如擂鼓般震动,并非因为惊惧,而是体内那道恣意奔涌的温热在作祟。

这热流来得蹊跷,让他双耳清晰到能听见对面精瘦汉子手指无意识摩挲裤缝的窸窣声,目光锐利到连持枪之人喉结的细微滑动都看得分明。

诸般细微知觉如潮水不断漫入意识,反而催生出一种异乎寻常的清醒,近乎冰冷的敏锐。

他忽然开口,声音不高,但稳得很:“湘西言家的人?还是……替言家跑腿办事的?”

精瘦汉子脸色微变,叼草茎的动作停了一瞬,眼神锐利得像针:“小子,有点眼力。不过,知道太多,死得快。”

“那就是了。”

李司辰心里有了点底。

湘西言家,他听舅公闲扯时提过一嘴,是西南这片地头上排得上号的“坐地虎”,明面上做药材、山货买卖,暗地里也倒腾些见不得光的“老物件”。

黑白两道都沾,手伸得却长,三教九流都熟,手底下养着一批敢钻老林子、玩命讨食的“山客”。

眼前这帮人,做派作风,倒有几分像,八成就是言家的人。

“言家做生意,讲究个你情我愿,和气生财。”

李司辰边说,边悄悄给姜离递了个眼色,让她盯紧那个拿枪的,“强买强卖,坏了名声,不值当吧?再说了,我们身上这点破烂,入不了言家的眼。倒是里头……”

他朝黑漆漆的峪口努努嘴,“有更有趣的玩意儿,言家难道没兴趣?”

他在赌。

赌言家也是冲着黑水峪里的东西来的,但可能知道的不如老刀把子多,或者来晚了一步。赌他们更想知道墓里的情况,而不是立刻撕破脸。

精瘦汉子果然被勾起了兴趣,但警惕心一点没减:“里头?里头除了死人骨头,还能有啥?少耍花样!”

“死人骨头是不值钱。”

李司辰慢吞吞从工具包里掏出那面镇魂镜,镜面朝下,只用刻着符文的背面冲着他们,“可要是骨头旁边,还躺着点别的呢?比如……汉代方士炼‘仙丹’的鼎炉?还有守鼎的……大粽子?”

他故意把“鼎炉”和“大粽子”咬得重些。鼎炉代表可能有宝贝,大粽子代表危险。有危险,才有合作探路的可能。

精瘦汉子盯着那面古旧的铜镜,眼神闪烁不定。他能带队出来,不是蠢货。

眼前这伙人,虽然狼狈,但气质不像普通盗墓的。那老头受伤不轻,可眼神稳得像口古井。那姑娘身手吓人,出手狠辣。

这说话的小子,看着年轻,可话里藏针,手里那面镜子……他走南闯北,见过不少老物件,那镜子绝非凡品。

更重要的是,他们确实是从峪里出来的。老刀把子那伙人之前也进去了,动静不小,后来枪声、爆炸声隐约传出来过,再后来就没了声息。

眼下出来的却是这伙生面孔……

“有点意思。”

精瘦汉子脸色缓了缓,挥挥手,让手下把家伙稍稍放下点,“说说看,里头啥光景?老刀把子那伙人呢?”

“折里头了。”

李司辰言简意赅,表情恰到好处地带了点后怕,“里头凶险得很,除了粽子,还有更邪门的玩意儿。我们也是侥幸,捡了条命。”

他晃了晃手里的镜子,“这玩意儿,就是从那‘鼎炉’边上顺的,镇邪的,不算啥宝贝。几位要是冲着明器去的,里头恐怕剩不下啥了,但地方……我们可以指给你们。”

他这是以退为进。主动交出“不值钱”的镜子(镇魂镜当然不能真给,但可以糊弄),透露部分危险,示弱,同时抛出“可能还有残留”的诱饵。

精瘦汉子盯着他看了几秒钟,忽然咧嘴笑了,露出那口黄牙:“小子,年纪不大,心眼不少。行,镜子拿来瞧瞧,要是真的,咱们交个朋友,里头有啥,各凭本事。要是假的……”

他眼神一冷:“我这兄弟的猎枪,可不认人。”

李司辰心里骂了句老狐狸,脸上却挤出点为难,磨磨蹭蹭往前走了两步,作势要递镜子,嘴里说着:“大哥,这镜子真就一普通老铜镜,就是年头久了点,您看这锈……”

就在他手即将碰到精瘦汉子伸出的手时,局势突变!

峪口对面的密林深处,骤然掠过“咻”的一缕尖音——极细,却似绷紧的丝弦猝然划破沉寂。

不是枪声,是弩箭!

箭矢快得像道黑影,直射他后心!

“小心!”李司辰瞳孔猛缩,他超常的感官捕捉到了这细微的动静,想都没想,下意识就伸手去推那精瘦汉子!

几乎同时,姜离也动了,她不是去挡箭——来不及——而是猛地将手里短铁锹朝着弩箭射来的方向,用尽全力掷了出去!

“噗!”

精瘦汉子被李司辰推得一个趔趄,弩箭擦着他胳膊飞过,带起一溜血花,深深钉进他身后一棵老松树的树干,箭尾“嗡嗡”剧颤!

“啊——!”精瘦汉子惨叫一声,捂着鲜血直流的胳膊往后踉跄倒退。

“有埋伏!”他手下顿时炸了锅,纷纷抄起家伙,惊惶地看向弩箭射来的方向。

“嗖!嗖!嗖!”

又是三支弩箭,从不同方向射来,角度刁钻,全是冲着言家这伙人!

惨叫声再次响起,又一个汉子大腿中箭,扑倒在地,抱着腿哀嚎。

“进林子!找掩体!”

精瘦汉子又惊又怒,一边拖着受伤的胳膊往最近的一棵大树后头躲,一边朝李司辰他们这边吼道,“不是一路的!联手!”

不用他说,李司辰他们已经动了。

在弩箭射出的瞬间,姜离就一把扯过袁守诚和苏锦书,滚到了一块半人高的大石头后面。王胖子连滚带爬地跟上,脸都白了。李司辰则顺势扑倒在地,躲开可能射向他的流矢。

“他姥姥的!还有一伙!”

王胖子躲在石头后,脸都绿了,声音发颤,“这他妈是捅了马蜂窝了还是咋的?”

袁守诚靠着石头喘粗气,脸色更白:“是冲言家人来的?还是……冲我们?”

苏锦书快速探头看了一眼又缩回,语速飞快:“看箭道,是从三个不同方向射来的,配合默契,训练有素!是专业的!不是山匪!”

李司辰伏贴于地,耳廓紧压着阴湿的泥土。远处林间传来细微得近乎虚无的声响——

那是鞋底擦过草叶的碎响,衣料在疾速移动中摩擦的窸窣,正从数个方向迅速收拢,形成一道缄默而致命的弧。

人数虽寡,行动间却透出刀刃般的精准与果决,是训练有素的行家。

是另一拨势力!

而且,很可能早就埋伏在附近,等着坐收渔翁之利!他们之前蹲守,等的恐怕不光是言家,也可能是从峪里出来的任何人!

“不能留在这当活靶子!”李司辰低吼,“往峪里退!利用地形!”

回黑水峪?那刚逃出来的鬼地方?

但眼下没得选。外面林子开阔,对方有弩箭,甚至可能有枪,硬拼是找死。峪口地形狭窄,还有乱石可以当掩体,反倒能周旋。

“走!”姜离当机立断,短铁锹交到左手,右手摸出两枚乌黑发亮的梭镖,眼神锐利地扫视着弩箭射来的方向。

言家那精瘦汉子也反应过来,忍着痛大喊:“弟兄们,往里撤!跟这几位朋友一起!”

两拨刚才还剑拔弩张、差点动手的人,此刻被第三方埋伏逼得不得不暂时联手,仓惶向黑水峪那阴森森的入口退去。

弩箭不时从身后射来,带着令人心悸的破空声,钉在石头上发出“夺夺”的闷响,碎石飞溅。

李司辰边跑边回头看了一眼。

林间枝叶晃动的缝隙里,李司辰余光瞥见几道灰绿色的影子,正贴着地面,鬼魅般向这里潜行。

动作迅捷而有序,相互掩护着推进,没有一丝多余的声响。

为首那人手中握着的器物,在昏晦光线下浮起一层冷硬的金属哑光——是装了***的手枪,制式的!

绝不是山里猎户该有的玩意儿!

这些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第七十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