猜测(1 / 2)

成功唤醒了金刚七月被蒙蔽的“正义”之心后,花凋琳并未在神祇的奇异空间久留。

她深知,地面上的矮人王此刻正承受着何等煎熬。

当她乘坐那特殊的金属柱体“电梯”重返金刚铁塔顶层时,等候在此的金刚八正几乎是一瞬间就迎了上来。

帝王那岩石般刚毅的脸上,混合着焦虑、期盼与一丝不敢置信的希冀。

“成……成功了?”

他的声音带着砂石摩擦般的干涩,钢灰色的眼眸紧紧锁定花凋琳,试图从她那被面纱遮掩的脸上读出答案。

花凋琳轻轻点头,即便隔着轻纱,也能让人感觉到她神情中的一丝放松与疲惫。

“金刚七月冕下……已然清醒。”

金刚八正猛地吸了一口气,胸膛剧烈起伏了一下。

他短暂地、近乎失礼地凝视着花凋琳那双露在外面的、宛如秋日湖泊的金黄色眼眸,随即,某种重担卸下的释然与如释重负的信任,取代了之前的犹疑。

“杜阿利!速来!”

他几乎是用吼的,声音在空旷的金属大殿中回荡。

作为他最得力的辅佐官与外交智囊,杜阿利很快便从侧殿匆匆赶来,单膝跪地听令。

“随朕,即刻觐见先祖!”

金刚八正的命令简短有力,他必须亲自确认。

数日后,当金刚八正再次踏入那充满金色光芒的奇异空间,面对盘踞如山、却又散发着截然不同气息的黄金巨蛇时,他悬着的心终于彻底落下。

那双熔金般的巨大竖瞳中,曾经满溢的贪婪与狂躁已然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淀了无尽岁月、饱含智慧与内省的平静,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愧色。

“真的……回来了。”

金刚八正心中百感交集。这究竟是如何做到的?

花凋琳施展了怎样的“魔法”?

疑问如潮水般涌来,但他强行按捺住了。

此刻,唯有对先祖重归正道的无限感激。

他深深低下头,以最隆重的矮人王礼跪拜:“不肖后裔,拜见先祖。”

“起身吧,金刚八正。能再次以清醒的意志与你相见,吾心甚慰。”金刚七月的声音恢弘而平和,带着金属的共鸣,却再无之前的偏执与急迫,“近来……吾之言行,有失神格,令尔等困扰了。”

“先祖言重了!无论先祖展现何种姿态,矮人族都将永远侍奉、追随!”金刚八正的声音铿锵有力。

“然,错便是错。”金刚七月缓缓道,目光扫过恭敬侍立的杜阿利,最终落回金刚八正身上,“汝心中必有疑惑。此番异变,非吾本心。”

金刚八正小心翼翼地抬起头,与那双仿佛能洞察灵魂的金色巨瞳对视:“先祖……恕我僭越,可否告知……究竟发生了何事?”

他并非毫无猜测。

先祖的突然转变绝非自然,定有外力介入。

但对方是十二神月!

寻常人类魔法师连影响凡人情志都属高深领域,遑论操控神祇心绪?这简直闻所未闻。

这时,一直垂首侍立的杜阿利,用他那特有的、冷静而清晰的语调,低声吐出了一个名字:“浅黄情八月。”

大殿内骤然一静。

“……浅黄情八月?”金刚八正皱起浓眉,看向自己的臣子,“那是何意?”

杜阿利抬起头,推了推鼻梁上的水晶眼镜:“是十二月神中,最为神秘、几乎不为人知的一位。据极少数残缺古籍记载,她诞生后不久,便被始祖魔法师施以‘二次封印’,与其他神月不同,历史上几乎没有留下任何明确记录,亦无信徒传颂其名。”

“第一次听说有这样的神月存在。”花凋琳清冷的声音响起,她站在帝王身侧,面纱轻拂。

“这位神月的能力是?”金刚八正追问。

杜阿利摇了摇头:“具体能力……记载缺失。但结合先祖的状态及极少数模糊传说,或许与‘心绪’、‘欲念’有关。”

回答的却是金刚七月,祂的声音带着一丝沉郁:“她……擅于操弄生灵情感。尤其擅长点燃、放大乃至扭曲‘欲望’之念,并以此为刃,侵蚀心神。”

“操控情感?!”

花凋琳心中一震,立刻想到了“莲红春三月”。

那位赋予白流雪情感感知与稳定能力的神月。

竟还有另一位司掌情感的神祇?且能力如此……危险?

“二者本质不同。”金刚七月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缓缓道,“若‘莲红春三月’是守护心湖宁静的‘不动之盾’,那么‘浅黄情八月’,便是专司搅乱心海、粉碎意志的‘惑心之刃’。”

“竟有如此神月……”

金刚八正面色凝重。

“约莫两百年前,她曾来过此地,与吾一见。”金刚七月继续道。

“两百年前?‘不久前’?”

花凋琳与金刚八正交换了一个眼神,对于长生种而言,时间尺度果然不同。

“那是吾首次,亦是唯一一次见到她的真容。她与吾交谈片刻……”

“她说了什么?”杜阿利忍不住追问,这可能是关键线索。

金刚七月巨大的头颅微微晃动,回忆道:“她……怀抱着危险的‘思想’。是吾等之中,唯一一个真正拥有‘野心’之神。她渴望的……是这个世界本身。”

“怎会如此?!”

金刚八正震惊。

十二神月虽拥有移山倒海之能,但大多欲望淡薄,超然物外,遵循着始祖魔法师设定的某种“平衡”。

浅黄情八月竟完全脱离了这种桎梏?

“她离去前曾言……会‘帮助’吾,更加‘理解’吾自身。”金刚七月的声音带着一丝自嘲,“此后两百年,贪婪之念在吾心中日益滋长,直至蒙蔽神智,沦为索取无度的‘邪神’。更可怖的是,吾自身竟浑然不觉。”

“在她拜访之时,吾因连年征战(指与其他危害世间的存在或概念对抗)后休憩,心神稍有松懈……她的能力,当真防不胜防,无声无息间便已施加影响。”金刚七月总结道,语气中带着深深的忌惮。

“情感与精神的领域……竟连伟大的十二神月也无法全然免疫?”花凋琳低语。

“确实如此。”金刚七月承认。

一直沉默倾听的杜阿利,此刻眉头紧锁,提出了关键疑问:“然而,陛下,若她拥有如此可怕的能力,为何两百年来……不,是千年来……都寂寂无名,未曾有大动作?若她有意,以此能力操控世间权贵,颠覆帝国、征服大陆,岂非易如反掌?但关于她的消息,几乎从未流传。这显然意味着……存在某种限制。”

“限制……”金刚八正沉吟,“汝有何见解?”

杜阿利伸出三根手指:“臣有三点假设。第一,始祖魔法师对她施加了与其他神月截然不同的、更严苛的‘限制’。或许是物理层面的禁锢,令其无法自由行动。”

“有可能。但当时来见吾的,确系其本体无疑。”金刚七月否定。

“那么第二,”杜阿利屈下第二根手指,“她的能力,或许并非如想象中那般‘万能’。”

“此言何意?”

金刚八正眯起眼睛。

“绝非轻视先祖之神威。臣的意思是,或许‘浅黄情八月’能同时施加精神影响、进行深度操控的‘目标数量’,存在严格的上限。又或者,对意志极为坚定、或受其他神月庇护者,效果会大打折扣,甚至无效。”

“嗯……”

金刚七月陷入思索,并未立刻反驳。

“杜阿利卿的假设,颇有道理。”花凋琳表示赞同。

“第三,”杜阿利屈下最后一根手指,“这与第二点相关……或许,‘浅黄情八月’早已在暗中活动。若精神控制有人数或目标限制,她可能只精准操控了少数身处权力顶峰的‘关键人物’,自己则隐于幕后,通过他们间接操纵局势。”

“但这仍不足以迅速征服世界。”金刚八正指出,“即便控制了斯卡尔文帝国的皇帝,令其向世界宣战,周边强国如阿多勒维特、风帝国绝不会坐视,魔法协会、阿尔卡尼姆的五校联盟亦会介入。大陆势力盘根错节,牵一发而动全身。”

“陛下明鉴。故而,臣推测,浅黄情八月或许正控制着某位身份极高、影响极广,但又不会轻易引发全面战争的‘关键棋子’,潜伏等待,积蓄力量,伺机而动。这个假设,可能性最高。”

“那么,问题便在于……”花凋琳接口,声音微沉,“浅黄情八月,究竟在操控谁的心神?”

阿多勒维特的女王?斯卡尔文帝国的皇帝?斯特拉学院的校长艾特曼?满月塔的塔主?抑或是其他大陆的霸主?

无论是谁,一旦被神月级的存在操控心智,寻常手段几乎无法察觉。

全世界所有势力的高层,都可能是嫌疑人,也可能是受害者。

“陛下,精灵王陛下,”杜阿利抛出一个尖锐的问题,“若您意在征服世界,且只能控制一人,您会选择谁?”

金刚八正陷入沉思,指节敲击着王座扶手:“若论军力,斯卡尔文帝国当属大陆翘楚,其皇帝自然是首选。”

花凋琳沉吟片刻:“我或许……会选择斯特拉学院的校长,艾特曼。他个人实力深不可测,影响力遍布大陆,且学院本身便是巨大的知识与力量宝库。”

“二位陛下的选择,皆在情理之中。”杜阿利点头,“斯卡尔文的帝王与斯特拉的校长,确是最可能怀有‘征服’野心的目标。”

“然而,”他话锋一转,“臣以为,或许另有其人。”

“哦?”

杜阿利伸开手掌,屈指数道:“有四位存在,他们或许不直接统治最广阔的土地,但其势力根深蒂固,影响深远,且某种程度上‘游离’于大陆中央权力体系之外。”

“北极冰原与白茫山脉的守护者……‘雪法兰大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