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女神(1 / 2)

与普蕾茵那场短暂而充满试探的相遇后,浅黄情八月并未在斯特拉学院过多停留。

她指尖轻触怀中那枚由灰空十月赠予的、形如扭曲星辰的奇异晶体,一件能够无视常规空间阻隔进行精准传送的“神器”。

微光一闪,她的身影便从林间小径上淡去,仿佛被橡皮擦去的铅笔痕迹。

下一刻,她已置身于一个与现实世界完全隔绝的奇异亚空间。

这里是她非常钟爱的一处“秘密领域”。目之所及,整个“天空”(如果那无边无际的紫色虚空可以称之为天空的话)被一种浓郁、神秘、仿佛蕴藏着无尽梦魇与欲望的暗紫色所浸染。

无数或明或暗的星辰并非有序排列,而是如同被打翻的宝石匣,散乱地镶嵌在这片紫色画布上,静静地闪烁着冷冽而古老的光芒。

仅仅是凝视这片星海,便能感觉到时间的概念在这里变得模糊而扭曲,仿佛在飞速流逝,又仿佛凝滞永恒。

空间中央,悬浮着一张巨大的、不知由何种材质构成的暗色圆桌,桌面光滑如镜,倒映着上方流转的紫色星辉。

围绕圆桌,摆放着十二把造型各异、同样悬浮于空中的高背石椅。

没有阶梯,没有平台,寻常的飞行魔法或重力操控在此地完全失效,空间的法则似乎被某种更高的权限所改写。

唯有拥有凌驾于寻常物理法则之上的“权能”存在。

例如十二月神才能在此地自由移动,踏上这无形的“道路”。

浅黄情八月优雅地迈步,仿佛脚下有着无形的阶梯,一步步走向圆桌。

然而,她的目光却被周围的景象短暂吸引,微微低头驻足。

“嗯……”

这个空间并非仅有圆桌与星海。

在圆桌周围更为广袤的虚空中,还漂浮着无数难以形容的物质碎片。

它们如同宇宙的尘埃,又似某个宏大文明被摧毁后的残骸,静静地在紫色的背景中缓缓旋转、沉浮。

有断裂的、雕刻着繁复花纹的雕像肢体;有半面倾颓、依然能看出昔日恢弘的宫殿墙壁与廊柱;有一座座古老、锈迹斑斑却仍散发着威严气息的城堡残躯;甚至还有疑似喷泉基座、广场石板、断裂的魔法路灯等碎片……这一切,共同构成了一幅毁灭城市的凄美而诡异的画卷,永恒漂浮在这片奇异的空间里。

浅黄情八月对这座“城市”一无所知。

在她漫长的千年生命里,埃特鲁世界的历史中,真的存在过这样一座以如此方式彻底湮灭、残骸漂流于亚空间的都市吗?

亦或,这座城市自始至终,就只是在这片神秘空间中被某种力量“创造”出来的幻影?

“不可能。”

她很快否定了后一个想法。

在这片原本应该空无一物、连基础物质法则都显得薄弱的亚空间,凭空创造如此规模、细节如此丰富的城市废墟?

除非掌握着传说中“从无到有”的创造魔法,否则绝无可能。

而即便她自己拥有那样的力量,也绝不会浪费在营造这种毫无实际意义的“景观”上。

她之所以对这座破碎的城市产生兴趣,原因其实很简单……

在那座最为高大、也最为残破的古老宫殿(或许曾是皇宫或神殿)的顶端废墟上,矗立着一尊让她十分在意的“事物”。

它有着如同深渊恶魔般狰狞展开的双翼,即便石质也仿佛能感受到其曾经的遮天蔽日;额头上生长着四对扭曲的、仿佛能刺破苍穹的巨角;头颅是类似蜥蜴的形状,石雕的巨口怒张,獠牙毕露,仿佛下一秒就要发出撕裂灵魂的恐怖咆哮。

“龙……”

传说中的神秘生物,超越凡俗认知的幻想种。

即便在十二月神漫长的记忆与知识中,也从未真正见过,甚至没有确凿证据表明其曾经存在于这个世界。

人类的历史与神话中偶有“龙”的记载,但在浅黄情八月看来,那多半是将某些强大的魔法生物(如双足飞龙、地行蜥蜴王等)误认或夸大后的结果。

然而,眼前这尊并非活物。

尽管栩栩如生,每一片鳞甲的纹路、每一道肌肉的线条都充满了力量感,但它终究只是一尊石雕。

“龙啊……”她低声重复。

这个世界,难道真的曾经存在过“龙”这种近乎概念般的生物?

这个念头让她感到一丝莫名的不安。

她移开视线,不再去看那尊令她不适的雕像。

毁灭文明的景象虽有一种残酷的凄美,但不知为何,那尊龙雕总让她心神不宁,仿佛触及了某个被深深掩埋的、不应被回忆的禁忌。

她在属于自己的那把雕刻着暧昧藤蔓与心形纹路的石椅上坐下,安静等待。

并没有让她等太久,前方的空间泛起水波般的灰色涟漪,灰空十月那冰冷、僵硬、仿佛无机质构成的身影悄然浮现,无声地落座在主位。

看着他那一副早已等候多时的模样,浅黄情八月脸上习惯性地浮现出那种带着慵懒与妩媚的微笑。

“在等我吗?”

“是。”灰空十月的声音干涩平淡,毫无起伏。

“哎呀,真是难得~发生什么事了吗?”她故作好奇地眨眨眼。

“你不在时,发生了‘事故’。”

“事故?”浅黄情八月的笑容微敛,“什么事故?”

灰空十月用他那双空洞的、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线的铅灰色眼眸,静静地看着浅黄情八月。

尽管没有任何表情,也没有能量波动,但浅黄情八月清晰地感知到了一股庞大而压抑的愤怒,如同即将喷发的火山,被强行禁锢在冰冷的岩石之下。

“哇哦……到底……出什么事了?”

一向不轻易表露情绪的灰空十月竟有如此反应,浅黄情八月也不由得收敛了那副玩世不恭的态度,坐直了身体。

灰空十月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缓缓闭上眼睛,仿佛在平复某种激烈的情绪,靠在了冰冷的石椅背之上。

“赤夏六月……遇袭了。”

“遇袭?被谁?”

浅黄情八月心中升起不祥的预感。

“白流雪。他……压制、击溃了赤夏六月的精神显化。”

“什么?!这怎么可能?!”

浅黄情八月失声惊呼,美目圆睁,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一位十二月神,竟然被一个人类。

即便那是特别的白流雪,所“击败”?这完全颠覆了她的认知!

“人类……区区一个人类?”

“呼……”灰空十月似乎叹了口气,尽管那更像是一阵微弱的气流摩擦声,“不要再重复这种无意义的蠢话了,浅黄情八月。不要轻视白流雪,不要再以‘区区人类’称呼他。”

“但是,这太不可思议了!无论是否轻视,人类怎么可能战胜我们?”浅黄情八月依然无法接受。

“浅黄情八月。”灰空十月重新睁开眼,目光如同冰冷的铁锥,“创造我们的始祖魔法师,同样是人类形态。这是一个……拥有着‘无限可能性’的种族。”

“那、那是……极其特殊的个例!那样的魔法师,不会再有了!”

“不会再有?谁有资格做出这种判断?”灰空十月的语气陡然变得严厉。

本就因赤夏六月的失利而心情恶劣,再加上浅黄情八月此刻表现出的、与赤夏六月如出一辙的傲慢与短视,让他感到一阵烦躁。

“听好了,浅黄情八月。”他身体微微前倾,无形的压迫感弥漫开来。

“是……”浅黄情八月下意识地应道。

“你以为,为何你能被称为‘伟大的存在’?全是因为‘人类’,因为其他智慧生灵的认知、传说、恐惧乃至信仰。没有他们的存在,你什么都不是。或许只是我们之中……最‘无用’的残渣。”

“这……”

她想反驳这话太过刻薄,即便是对她而言也颇为刺耳。

但看到灰空十月眼中那毫无波澜、却深不见底的冰冷,她竟连反驳的勇气都生不出来。

“包括人类在内,大陆上众多的智慧生命,才是让这个‘世界故事’得以延续的、宝贵的存在。他们之中,没有哪个是真正‘无用’的。相比之下,你……我们,又算什么呢?”

“我们也……很重要。”浅黄情八月弱弱地辩解。

“不。你错了。”灰空十月缓缓摇头,语气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漠然,“你和我……都无力为这个世界所‘期望’的故事,提供任何实质的‘帮助’。”

“故事?灰空十月,你在说什么?我完全不明白。”浅黄情八月感到困惑,同时那股不安感愈发强烈。

“不明白也无妨。你只需……按照我说的去做即可。”灰空十月不再解释,恢复了命令式的口吻。

“……”

浅黄情八月沉默。

灰空十月与她同属十二月神,并无明确的位阶高低。

但他仅仅凭借其掌控“虚无”与“间隙”的、在某些方面堪称无解的力量,便自然而然地凌驾于众神月之上,如同隐形的首领。

她对此并非没有不满,但此刻形势比人强,她不得不暂时听从。

不仅因为她所追求的“野心”非一己之力可成,更因为拒绝这个“疯子”的后果,她不愿想象。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直接在她意识深处响起,带着恭敬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伟大的女神啊……”

这是她通过长期精神暗示与引导所控制的棋子之一,北极冰原与白茫山脉的守护者,“雪凰大公”。

浅黄情八月立刻调整状态,用猫一般神秘而高傲的眼神(尽管灰空十月根本懒得看她)瞥了一眼虚空,指尖无意识地轻叩着石椅扶手。

对雪凰大公这类意志坚定、实力强悍(已达七阶)的存在,完全的精神控制极为困难且容易失效。

因此,她采取了更巧妙的方式:自幼施加暗示,在其成长过程中不断以“女神降临”的姿态出现,巩固其“信仰”,进行有“依据”的长期洗脑。

这比强行操控更加稳固。

“咳咳。”

她清了清嗓子,维持着“女神”应有的雍容与疏离,通过建立的精神链接传音道:“说出你的祈求吧,我的子民。”

尽管内心觉得这套说辞做作恶心,但另一端的雪凰大公却似乎倍感荣耀,语气愈发恭谨:“实际上,北方发生了一些颇为可疑的事态,特来向您祈求启示。”

“哦?能让统御北境、守护边疆的雪凰大公都感到忧虑,想必非同小可。”

浅黄情八月模仿着神谕般的口吻。

“诚如您所言。据臣下所知,冰原山脉以北的‘永寂冻土’,本应没有任何常驻智慧生命,仅有少数极端环境适应的危险魔物栖息。”雪凰大公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疑虑,“然而,就在昨日凌晨四时左右,巡边的‘冰风斥候’回报,在极北边境线附近,发现了一队身着统一黑色装束的不明身影。他们移动时……轻易突破了音障,且在山峦间纵跃如履平地,其实力不容小觑。”

“黑色装束?”

浅黄情八月心中一动。

“是的。由于距离过远,无法辨识细节,但可以确定是直立双足行走的……类人形态。”

然而……

人类之躯,若无特殊魔法加持,绝无可能以肉身突破音速。

而强化身体的魔法,在主流魔法体系中几乎不存在。

那么结论似乎只有一个……

“是黑魔人。”

浅黄情八月心中冷笑。

“恐怕……正是如此。”雪凰大公确认了她的猜测。

“即便如此,疑问仍未消除。黑魔人……去那片连飞鸟都绝迹的北方绝地,意欲何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