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真(2 / 2)

阿多勒维特的女王?

那或许只是一个开始,一个必要的台阶。

她必须更快、更强,才能在未来可能到来的风暴中,成为助力而非拖累。

所以,现在必须争分夺秒,弥补过去被疾病与排斥夺走的十几年时光。

这场新年舞会,是贵族们交换信息、建立联系、划分派系的重要舞台。

她的姐姐,洪思华公主,在她缺席的十多年里,早已在舞会上经营起了稳固而庞大的人脉网络。

或许这次舞会上,早已没有她洪飞燕的“位置”,但谁又知道呢?

或许有对洪思华不满的势力,或许有保持中立、观望风向的家族,或许……仍有变数。

“而且,里斯本德港的‘黑十字海盗团’……提议在晚春召开海上贸易同盟会议?”洪飞燕继续往下看,心中念头飞转。

“啊,是的。”

叶特琳点头,神色也严肃起来。

千年前,曾一度统治七海、堪称史上最强海上势力之一的黑十字海盗团。

虽然后来势力萎缩,并一度依附于阿多勒维特帝国,但在洪飞燕(间接通过白流雪)的帮助下,解除了雷维昂海岸的古老诅咒,他们得以重获远航的自由。

无法出海的海盗等于失去獠牙的猛兽,而如今,黑十字海盗团在传奇船长“黑胡子马塔莱”的带领下,融冰破浪,重启了中断千年的远洋贸易。

曾是世界贸易中心的里斯本德港,在马塔莱船长惊人的行动力与黑十字海盗团积累的庞大航海知识加持下,正以令人瞠目的速度复兴。

甚至已有经济学者预测,未来十年内,阿多勒维特有望凭借里斯本德港,重新夺回世界贸易中心的地位。

“为什么现在才提出正式会面?”洪飞燕问。

“理所当然。既然已经开始崭露头角,自然要让世人知道,谁才是他们真正的‘恩主’与靠山。”叶特琳分析道。

“原来如此。”

洪飞燕了然。

黑十字海盗团此举,既是向阿多勒维特王室(尤其是她洪飞燕)表示忠诚与感谢,也是借王室的威望,为他们在陆地上的贸易活动寻求合法性与庇护。

“而且……”叶特琳欲言又止。

“还有什么?”

“有一句附言,需要您特别注意。”叶特琳指着羊皮纸末尾一行小字。

洪飞燕定睛看去……[另,东海‘龙浪舰队’司令官,‘风暴之眼’哈利斯·贝尔,请求于会议期间拜会。]

“哈利斯·贝尔……”洪飞燕低声念出这个名字。

大陆上没有人不知道这位“无冕的海上皇帝”。

他虽不隶属于任何国家,却拥有一支规模与战力都堪比中等海洋强国海军的庞大私人舰队……“龙浪舰队”。

传闻他在东海某处建立了隐秘基地,以猎杀海盗、维护航道安全为己任,扮演着亦正亦邪的“海上执法者”角色。

“他为何突然请求拜会?”

洪飞燕不解。

里斯本德港位于大陆西海岸,而龙浪舰队活跃于东海,两者相距遥远,平时并无直接冲突。

“或许……是因为黑十字海盗团自称为‘海盗’,引起了他的不满?”叶特琳推测。

哈利斯·贝尔以残酷打击所有海盗而闻名,据说是因为他的挚爱曾惨死于海盗之手。

他对“海盗”二字的憎恶,几乎到了偏执的地步。

“真是麻烦。”

洪飞燕揉了揉眉心。

若是因为名号问题,导致这位强大的海上势力首领对阿多勒维特产生敌意,无疑是件棘手的事。

以哈利斯·贝尔的性格和实力,若执意为敌,阿多勒维特自然不惧,但过程中必然损失惨重。

女王洪世流很可能会出于政治权衡,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与损耗,选择压制甚至牺牲刚刚复兴的黑十字海盗团。

“总之,具体情况,恐怕要等见面后才能知晓。希望……是好消息。”叶特琳也只能如此希望。

“还有一个更现实的问题。”洪飞燕放下羊皮纸,看向叶特琳。

“什么问题?”

“我的‘健康’。”洪飞燕指了指自己,语气带着一丝自嘲。

“……”

叶特琳默然。

的确,距离新年舞会仅剩数日,洪飞燕的“病情”却毫无起色,甚至因为强行消化赤夏六月的力量而时好时坏。

那狂暴的神月火焰本源,远非现在的她能够轻易驾驭。

“不过……没办法了。”

洪飞燕深吸一口气,赤金色的眼眸中重新燃起熟悉的、近乎固执的火焰。

即使病情加重,即使痛不欲生,这场舞会,她也必须参加。

这不仅关乎她个人的夙愿与未来,也关乎那些因她而重获新生的黑十字海盗们,甚至可能影响到阿多勒维特未来的国运。

“公主殿下。”叶特琳看着她苍白却坚毅的侧脸,眼中满是忧虑,最终还是忍不住开口,“我……坦白说,我依然反对您抱病参加舞会。”

“……”

“我知道这场舞会对您意味着什么。”叶特琳的声音低了下去。

从七岁以后,这位公主连像样的生日庆典都未曾拥有过。

那个曾经躲在窗帘后,偷偷羡慕着舞会上华服与欢笑的小女孩,她一直记得。

洪飞燕之所以苦练舞技,即使在无人喝彩的深夜也独自旋转,不就是为了等待一个可能永远也不会到来的机会吗?

机会难得,谁也不知道下一次是什么时候。

“但那里……早已挤满了思华公主的拥护者与盟友。您即便去了,恐怕也只会被冷落、被排挤。思华公主……或许正等着那一刻,让您当众难堪。”叶特琳说出最残酷的可能。

“这些……我都知道。”

洪飞燕无力地笑了笑,那笑容里混杂着苦涩、了然,以及一丝不肯熄灭的倔强。

“但是……我还是得去。”

因为那是她挣扎了十几年,几乎要放弃的梦想。

而且,这是她迈向那个至高位置、真正掌握自己与更多人命运的……第一步。

………………

新学期对普蕾茵而言,生活并未有太大变化。

她依旧规律地作息,休息时与阿伊杰等少数朋友简短交谈,中午独自在校园僻静处散步整理思绪,晚上则雷打不动地泡在图书馆或宿舍,钻研那些远超当前年级、甚至足以让许多高年级生头痛的深奥魔法理论专著。

她对知识的渴求仿佛永无止境,宿舍书桌下堆积的笔记与论文手稿,其深度与广度已足以支撑多人获得多个领域的博士学位。

这种近乎偏执的、追赶“差距”的热情,驱动着她不断压榨自己的精力与时间。

而最近,这种渴望变得更加急迫,甚至到了近乎自毁的程度。

她每天只睡一两个小时,靠着提神药剂与坚韧的意志强撑,偶尔甚至能看到鼻血滴落在古老的羊皮纸页上,晕开小小的暗红色痕迹。

但她只是默默擦去,继续书写、计算、推演。

“我需要知道更多……必须知道更多……”

世界上还有太多未知的领域,不仅仅是魔法。

时间与空间的本质,夜空星辰的奥秘,灵魂与意识的起源……这些都是连最顶尖的大魔导师也未能完全参透的终极谜题。

普蕾茵渴望洞悉这一切,并最终将其“掌控”。

夜空中那些低语的“星辰”究竟是什么?

它们为何仿佛带着某种意志,试图与她沟通?

白流雪为何能拥有“逆转时间”的权能?其中的原理与代价是什么?

有太多想知道的事情,而“连门槛都尚未真正摸到”的现实,让普蕾茵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沉甸甸的压抑。

突然,那个自称浅黄情八月的神秘女子的话语,再次不受控制地浮现在她脑海:“我可以改变命运。”

“改变了又能怎么样呢?”

理智上,普蕾茵对此嗤之以鼻,那不过是诱惑的谎言。

但内心深处,一个微弱的、却执拗的声音在问:“我并不想‘改变’什么既定的命运……但是,也许……哪怕只是能窥探到‘星辰’秘密的一角也好?”

夜空中的星辰,究竟想告诉她什么?

白流雪,以及她自己,来到这个世界的“理由”究竟是什么?

“找到……我真正‘应该’在这个地方做的事。”

这个念头越来越清晰。

她对如何“寻找”,有着模糊的直觉。

那方法并非来自任何典籍,也非他人传授,而是如同本能般烙印在她的意识深处。

与之前她为了探查白流雪“过去”而使用的某种危险方法有相似之处,因此执行起来,并非全无头绪。

“只要一点点……就好。”

她所求不多。

并非要瞬间洞悉世间一切法则与终极真理。

她只是想知道,在这纷繁复杂、危机四伏的世界中,自己该朝着哪个方向前进。

哪怕,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模糊的“提示”。

“……”

普蕾茵合上面前那本厚重的《星相学与高阶预言魔法驳论》,将它轻轻推到桌角光线照不到的阴影里。

然后,她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并无褶皱的裙摆,悄无声息地离开了依旧灯火通明、却已几乎无人的深夜图书馆。

走廊空旷,只有她自己的脚步声在回荡。

窗外的夜空,群星冷漠地闪烁,仿佛无数只沉默的眼睛,注视着这个孤独前行、意图窥探天机的黑发少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