蚂蚁(2 / 2)

油纸包里是几颗烤得微香、还带着余温的盐焗花生。

花凋琳怔了怔,随即莞尔,伸手接过一颗。

尽管有“高等精灵仅靠清水与月光也能存活”的古老传说,但她并不想拒绝这份细心的关怀。

她轻轻剥开花生壳,将果仁送入口中,淡淡的咸香在舌尖化开。

冰结晶废弃矿井位于特卡尔兰塔城东北方向不远处的山坳中。

沿途能看到一些半塌的工棚、锈蚀的矿车轨道和废弃的筛选设备,显示这里曾有过繁荣的矿业社区,如今已完全被遗弃,只剩下荒凉与寂静。

“亲眼所见……果然更加震撼。”

冰结晶原石以其深邃、纯净、仿佛内蕴星空的冰蓝色光泽而闻名于世。

据说大型原石的体积堪比房屋。

也正因如此,开采它们而形成的矿洞隧道,宽阔得超乎想象,宛如巨神劈凿出的地下殿堂。

大多数军校学员并非第一次来此,神情平静,步伐稳健。

但对白流雪和花凋琳而言,眼前的一切都充满了新鲜感。

当然,白流雪表面上依旧不动声色。

“哇啊……”

花凋琳却忍不住轻声惊叹,兜帽下的金黄眼眸微微睁大,粉色的唇瓣因惊讶而微微开启,目不转睛地凝视着矿洞入口。

从幽深的洞口内部,透出稳定而柔和的冰蓝色光芒,并不刺眼,却带着一种吸摄心魄的魔力,仿佛通往一个由寒冰与宝石构成的梦幻世界。

据说,冰晶原石自身散发的蓝光,即便不依靠任何外部照明,也足以让人清晰视物,其瑰丽可见一斑。

“真美……这些冰晶,一定很受追捧吧?”花凋琳低声感叹。

“嗯,曾经是。”

白流雪低声应和,目光却锐利地扫过洞口附近一些不自然的、仿佛被巨力撕裂或冻结的岩石痕迹,补充道:“直到……这些美丽的矿石,开始‘孕育’出别的东西之前。”

“啊!”

花凋琳瞬间明悟,意识到这里已是危机四伏的废弃矿坑,为自己刚才天真的赞叹感到一丝羞赧,微微低下头。

但在白流雪看来,这份因长久居于秘境、不谙世险而保有的纯真与对万物之美本能的好奇,正是她独特魅力的一部分。

此刻的她,像初次踏入广阔天地的孩子,一切皆为新奇。

队伍在矿洞入口前停下。

比勒克转身,面对学员们,声音洪亮:“注意!从此处开始,正式进入‘冰晶灵’及其他变异魔物的活跃区域!入口附近已被前几批队伍反复清理,相对安全,但绝不可掉以轻心!保持警戒队形,按预定方案前进!”

“是!长官!”

学员们齐声应答,士气高昂。

比勒克满意地点点头,率先迈步踏入那冰蓝光芒笼罩的矿洞。

白流雪与花凋琳对视一眼,也紧随队伍进入。

就在踏入矿洞内部、被那无处不在的冰蓝光辉包裹的刹那……

一股突兀的、并非源于低温的寒意,如同细小的冰针,倏地划过白流雪的脊背!

“?!”

他猛地回头,锐利的目光迅速扫过来时的通道入口、洞壁上方、以及队伍后方。

光线幽蓝,视线略受影响,但并未发现任何异常的生物或魔力波动。

“……”

白流雪眉头微蹙。

这种直觉般的警兆,他并非第一次体验。

每当有潜在的、未被直接察觉的恶意或巨大危险临近时,他有时会感到这种莫名的寒意。

但现在,信息太少,无法确定来源。

“怎么了?白流雪学员?”

走在前方的比勒克察觉到他的停顿,回头问道,语气带着关切。

“不,没什么。可能是错觉。”

白流雪摇摇头,快步跟上,但身体却微妙地调整了位置,与花凋琳的距离更近了些,同时将她隐隐护在靠向洞壁的一侧。

确认白流雪和花凋琳跟上后,比勒克转回头,继续前行。

他脸上关切的表情迅速褪去,用低不可闻、近乎唇语的声音,对始终走在他身侧的一名同样戴着兜帽的高大学员说道:“怎么样?”

那名学员的兜帽下,传来一声极其轻微、带着粘腻笑意的气音:“呵呵……确实不错。比勒克校长,您这次……做得很好。虽然您自己没有亲自动手‘狩猎’,但为这片‘猎场’引来了上佳的‘猎物’。今年……也请继续好好‘关照’我们生意。”

“……”

被称为“猎人”的男人那令人作呕的语调,让比勒克胃部一阵抽搐,他紧紧闭上了眼睛。

“最好……别动什么愚蠢的念头。”

猎人的声音如同毒蛇,直接钻入比勒克耳中。

这不是魔法传音,而是某种对气流与振动精妙控制产生的“密语”,仅他一人可闻。

“想想您的学校,您的城市……多么和平,不是吗?”

“我……不会做任何多余的事。”

比勒克从牙缝里挤出回答,额角渗出冷汗。

他能感觉到,一股尖锐如针、冰冷刺骨的魔力“触须”,正似有似无地抵在自己的后颈皮肤上。

作为堂堂六级魔法师、一城守护者,他竟对此人毫无反抗之力!

因为这正是一位专门狩猎魔法师、精通各种阴暗手段与反制魔法的真正“猎人”!

“我真的……不想这么做。”

但别无选择。

为了维持城市的表面和平,为了官校不被这些阴影中的鬣狗彻底渗透或摧毁,他不得不偶尔充当“诱饵”或“介绍人”。

牺牲一两个外来者,总好过本土的学员或民众遭殃。

白流雪曾为城市击退雾状怪物,减少了损失,这份情他记得。

但即便没有白流雪,城市的守军最终也能解决,只是代价更大些。

感激是有的,但不足以让他称之为“恩人”,更不足以让他冒着巨大风险反抗猎人组织。

如果今天,白流雪为了他们而“牺牲”在这矿洞深处……

‘那时,或许我会真心称你一声恩人,为你立一块无名的碑。’比勒克在心中冰冷地想着。

就在这时,走在队伍后方约五十米处的白流雪,忽然停下脚步,抬手掀开了自己的兜帽。

他眉头紧锁,用手指掏了掏耳朵,仿佛听到了什么极其细微的杂音。

“怎么了?”身旁的花凋琳立刻注意到他的异常,关切地低声问,微微歪头,兜帽下的金黄眼眸带着疑惑。

“啊,没什么。”白流雪放下手,重新拉好兜帽,语气平淡地随口道,“只是好像听到了……‘蚂蚁爬行’的声音。有点吵。”

“蚂蚁?”

花凋琳惊讶地睁大眼睛,下意识地低头看向冰冷坚硬、覆盖着细碎冰晶的矿道地面。

这种环境下,怎么可能有蚂蚁?如果有,那简直是奇迹!

“咳,不是真的蚂蚁,”白流雪看到她认真的样子,差点笑出来,连忙解释,“只是一种……比喻。形容那种很细微、但让人有点在意的不和谐响动。”

“啊……这样啊。”

花凋琳恍然,脸颊在冰蓝光芒映照下似乎浮起一抹极淡的红晕,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在这酷寒的废弃矿坑里寻找蚂蚁,自己刚才的反应确实有点……

白流雪的目光却再次投向队伍最前方,比勒克和那个高大兜帽学员的背影,迷彩色的眼眸深处,若有所思的光芒一闪而过。

冰蓝的矿道蜿蜒向下,光芒幽邃,仿佛巨兽的食道,吞噬着前行的队伍。

而在那美丽而危险的光芒之下,狩猎的网,已然悄然张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