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魔法塔(1 / 2)

冰白山脉深处,无名山谷,白岭高原之巅

终于,迎来了被后世称为“魔法纪元”的时代。提及魔法,世人多联想到治愈、守护、驾驭元素的“白魔法”。

然有光必有影,那些钻研禁忌、探索生命与灵魂本源黑暗面的“黑魔法”,亦如影随形,在历史的夹缝中悄然滋长。

因黑魔法多涉及活体献祭、灵魂剥离或造成不可逆的残酷后果,其在文明社会被明令禁止,遭主流唾弃。

因此,黑魔法师们聚集、研究、交易的场所,便成了隐匿于世界阴影中的黑魔塔。

大陆上黑魔塔的数量虽不及正统魔塔,亦有数十座之多。

它们没有光鲜的名号,仅以建立的先后顺序,冷漠地标注为第一、第二、第三黑魔塔……

此刻,在冰白山脉人迹罕至的深谷之上,一片名为“白岭高原”的绝地,第二黑魔塔如同从山岩中生长出的黑色獠牙,刺破终年不散的暴风雪与云层,巍然耸立。

塔身不知由何种暗色材质构筑,其上镌刻着不断流动、仿佛具有生命的深紫与暗红符文。

诡异的是,塔顶周围的天空,常年呈现出一种不祥的、如同凝固血液般的暗红色,与下方苍茫雪白的世界形成骇人对比。

呱啊!嘶嘎!

塔周高空,盘旋着数头体型庞大、形似乌鸦却生有恶魔般破败肉翼的畸形飞龙。

它们眼窝燃烧着幽绿鬼火,发出刺耳嘶鸣,如同活体的警戒哨塔。

匆匆赶至塔下的浅黄情八月抬头瞥了一眼这些“装饰”,苍白的脸上掠过一丝毫不掩饰的轻蔑与不耐:“这般浮夸的炫耀,简直让真正的魔法师汗颜。你们这些钻研阴影的家伙,也喜好这等肤浅的排场?”

她的状态显然不佳。

原本流光溢彩的浅金色长发此刻显得有些黯淡,华丽的宫廷长裙多处沾有污迹与冰晶,最令人心悸的是她华服之下隐约透出的、正在缓慢扩散的污浊深灰色斑块。

她步伐不复往日优雅,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虚浮,但仍竭力维持着那份属于神祇的高傲。

似乎是感知到她的到来,又或者是早已被塔内主人所察觉,那扇高达十米、布满尖刺与狰狞浮雕的漆黑金属巨门,无声无息地向内滑开,露出其后深不见底的黑暗,如同巨兽缓缓张开的口器。

沿着险峻悬崖小径跋涉至此已耗去她不少气力,若连这“自动开门”的迎接仪式都没有,她恐怕真要因这狼狈路途而烦躁不堪了。

咚。

她迈步踏入塔内。

身后巨门悄然闭合,将风雪与天光彻底隔绝。

与此同时,塔内通道两侧墙壁上镶嵌的、形似骷髅手持的火盆,次第燃起幽绿色的冷焰,跳跃的光芒勉强照亮了前方蜿蜒向上、仿佛没有尽头的螺旋阶梯。

空气冰冷,弥漫着陈年灰尘、古老羊皮纸、腐朽金属,以及某种难以言喻的、仿佛无数怨魂低语残留的气息。

不知那黑魔法师身处何层,浅黄情八月对着空旷、回音缭绕的塔内空间,有些不耐烦地开口,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我时间不多。”

话音落下,前方虚空之中,魔力如同拥有生命般涌动、塑形,迅速凝结成一道闪烁着暗紫色微光的、半透明的魔力阶梯,自上方向下延伸,直至她脚前。

紧接着,一个高大的身影,沿着这魔力阶梯,一步步“走”了下来。

那是一位身形佝偻、却仍有两米余高的老者。

他身披一件破烂不堪、却隐约流转着不祥符文的漆黑法袍,手中拄着一根顶端镶嵌着浑浊水晶、仿佛由某种巨兽腿骨制成的狰狞长杖。

然而,最令人不适的是他暴露在外的皮肤,布满深褐色老年斑、紫黑色疣子以及扭曲增生的肉瘤,面容枯槁如同风干千年的树皮,一双深陷的眼窝中,两点幽光如同墓穴中的鬼火,缓缓跳动。

“呵呵呵……尊贵的客人,大驾光临,有失远迎。”

老者的声音嘶哑干涩,如同砂纸摩擦,带着一种非人的寒意。

浅黄情八月内心涌起一阵强烈的生理性厌恶。

她极度崇尚、迷恋一切“美”的事物,对丑陋有着近乎本能的排斥与不耐。

眼前这老者的尊容,简直是对她审美最大的亵渎。

她强行压下翻腾的胃液,维持着表面的平静:“你就是此塔之主?黑魔塔的掌权者?”

“正是。十二神月的浅黄情八月大人,久仰。”

老者微微躬身,姿态看似恭敬,但那幽火般的眼眸中却无半分暖意,“老朽马拉卡尔茨,忝为黑魔教团左使,九阶黑魔法师。”

“嗯。你的名号,我有所耳闻。”浅黄情八月语气平淡。

身为十二月神,她自然知晓大陆上某些顶尖存在的名讳。

这马拉卡尔茨,是极少数曾以黑魔法师之身,触及“十二月神庇护”边缘的强者之一。

在十二月神眼中,力量并无绝对的黑白善恶之分,只关乎“本质”与“道路”是否契合。

眼前这老者,曾一度非常“契合”。

他是“神月魔法”得以被部分揭示其“普遍性”的“代价”与“证明”之一。

人类长久以来误以为十二月神只眷顾光明与英雄,正是马拉卡尔茨这类存在的出现,悄然打破了这一认知壁垒。

“尊敬的十二月神亲临寒塔,老朽自当给予……相应的礼遇。”

马拉卡尔茨拖长了语调,如同吟诵某种古老的诅咒,同时用他那骨杖的底端,在虚空凝成的阶梯上轻轻一磕。

轰隆隆!

整座黑魔塔内部猛然一震!

并非物理的摇晃,而是空间本身开始扭曲、变形、重构!

四周冰冷的石壁、幽绿的火盆、无尽的阶梯如同被打碎的镜中倒影,寸寸碎裂、溶解,又被无形的力量重新编织!

“……”

浅黄情八月瞳孔微缩,但身形未动。

她此刻力量被灰斑侵蚀得所剩无几,几乎无法动用任何权能,但她毕竟是玩弄人心与情绪的大师。

她冷静地观察着空间的剧变,同时敏锐地捕捉着马拉卡尔茨的眼神与气息波动……没有杀意,至少现在没有。

这更像是一种展示,一种试探,或者说,一种符合他身份的“欢迎仪式”。

“相当……有趣的把戏。”她评价道,声音听不出情绪。

短短数息之间,原本阴暗、压抑、充满哥特式恐怖气息的黑魔塔内部,已然变成了一座极致宏伟、华丽、却透着一股虚假繁荣气息的宫廷殿堂!

高耸的镶金穹顶绘制着亵渎神明的诡异星空壁画,巨大的水晶吊灯流淌着暗红光芒,地面铺着触感柔软却仿佛由活体皮肤鞣制而成的深红地毯,两侧矗立着栩栩如生、却眼神空洞的俊男美女石雕。

“老朽想,您或许会更中意这样的氛围?”马拉卡尔茨幽火般的眼眸似乎闪烁了一下。

“尚可。”

浅黄情八月不置可否,她身形微动,仿佛要凌空坐下。

就在她臀部即将触及虚无的刹那,一把装饰着繁复金色纹路、铺着猩红天鹅绒软垫的高背椅,凭空出现在她身下,稳稳承接。

“哎呀呀~”浅黄情八月发出一声做作的惊呼,指尖拂过那刺目的红丝绒,眉头微蹙,“我呀,可是最讨厌……红色了哦?”

老者嘴角那扭曲的皱纹似乎向上扯动了一下,露出一个堪称恐怖的“微笑”。

他枯瘦的手指轻轻一弹。

那把猩红座椅瞬间如同被无形画笔涂抹,色彩流转,化为了与浅黄情八月长发相近的、柔和而耀眼的明黄色,软垫也变成了洁白的雪貂皮毛。

浅黄情八月这才露出些许满意之色,优雅地落座,修长的双腿交叠,目光重新投向对面的马拉卡尔茨,恢复了那种居高临下的审视姿态:“闲话少叙。我来,是有一笔‘交易’想与你谈谈。”

“交易?”

马拉卡尔茨幽深的眼窝中,鬼火跳动了一下,嘶哑的声音带着一丝玩味,“与十二月神做交易?有趣。”

作为曾经无限接近十二月神领域的存在,马拉卡尔茨对“与神交易”自然抱有极高的兴趣与警惕。

他一生执着于黑魔法的巅峰,曾坚信人力可通神,有着极其特殊的执念。

然而,现实的壁垒恐怕早已撞碎了他的幻想……人类之躯,或许终究无法真正跻身“星辰”之列。

浅黄情八月不清楚他如今作何想,但以她此刻的立场与急需,必须占据主动。

“很简单。你帮我一个忙,作为回报,我也可以帮你一个忙。如何?”

浅黄情八月开门见山,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仿佛在施舍恩惠。

“哦?‘帮忙’……”老者抚摸着骨杖顶端那浑浊的水晶,眯起了那双幽火眼眸,锐利的目光仿佛能穿透表象,“让老朽猜猜……您想解决的,是此刻正在北部人类聚居地蔓延的……‘异常现象’吧?”

“你知道得很清楚。”

浅黄情八月没有否认。

“呵呵呵……”马拉卡尔茨发出夜枭般的低笑,“这倒是稀奇。一贯将人类视为可随意摆布棋子的浅黄情八月大人,如今竟会为了这些‘棋子’的存亡,亲自来找老朽这等‘邪恶’的黑魔法师谈交易?”

“嗯,你说得没错。”浅黄情八月坦然承认,指尖轻轻敲击着扶手,“这些‘棋子’……如今对我而言,有了更重要的‘用途’。既然还有用,自然舍不得让他们被莫名其妙的东西随便毁掉。”

话题似乎有被带偏、陷入无意义攻防的趋势。

浅黄情八月敏锐地察觉到,对方在有意拖延,试图从言语中窥探她的真实意图、虚弱程度以及底线。

虽然论及精神操控与心理博弈她自信不输,但这活了不知多久的老怪物心思诡谲,若让他生出更多疑虑或贪念,事情只会更麻烦。

她必须加快节奏。

“所以,直接回答我,能否做到。若你说‘不能’,我立刻便走,绝不纠缠。”

她语气转冷,作势欲起,带着一种“机会仅此一次”的决绝。

“呵呵……‘一个忙’,换‘一个忙’?”马拉卡尔茨咀嚼着这个词,幽火凝视着浅黄情八月,“听上去很公平。但不知,您能给出什么样的‘回报’?寻常之物,可入不了老朽的眼。”

“我可以告诉你一个……关于‘十二月神’的、真正的‘秘密’。”

浅黄情八月微微倾身,声音压低,带着蛊惑的意味,“一个足以颠覆许多认知,或许能为你解开某些执念的……‘秘密’。”

“‘十二月神的秘密’……”马拉卡尔茨重复着,幽火剧烈地跳动了几下,显示出他内心的波动。

然而,紧接着,浅黄情八月察觉到一丝异样。

老者的目光,似乎并非聚焦在她的眼睛,而是在她周身,尤其是腹部与胸口区域缓缓扫视,那眼神中透出的并非纯粹的好奇或渴望,而是一种更复杂的、带着探究与某种……令人不快的评估意味。

“肮脏的视线。”浅黄情八月心中厌恶更甚,脸色微沉。

“呵呵,许多人都这么评价老朽。”马拉卡尔茨竟坦然承认,嘶哑笑道,“但您真的认为,一个‘秘密’……即便是十二月神的秘密,就足以让老朽心动,为您解决那等麻烦吗?”

“放弃了解十二月神核心秘密的机会……真的值得吗?”

浅黄情八月反问,试图施加压力。

“老朽很想知道。一直……都很好奇……”

马拉卡尔茨的声音忽然变得有些飘忽,幽火紧紧锁定了浅黄情八月,说出的话却让她心头一凛,“当高高在上、优雅绝伦的浅黄情八月大人,被拖入泥泞,被凡俗的力量所‘压制’时……会是一副怎样美妙的景象?”

不对劲!

马拉卡尔茨的反应,完全偏离了浅黄情八月的预期!

如果他内心深处仍存有对“十二月神”领域的渴望,对那个“秘密”应该不惜代价才对!

为何会流露出这种近乎亵渎与毁灭的兴致?

“你……已经放弃了你的‘梦想’?”浅黄情八月眯起眼,重新评估对方。

“是的。正是如此。”马拉卡尔茨坦然承认,那嘶哑的笑声在华丽而虚假的殿堂中回荡,“呵呵……老朽早已认清,人类这副腐朽的皮囊与灵魂,永远无法企及‘星辰’的高度。活到这把年纪,许多‘好奇心’……早已没了意义。”

浅黄情八月心中暗叹。

眼前的老者,太老,太“病”了。

对一名魔法师,尤其是黑魔法师而言,失去对未知的“好奇心”与探索欲,几乎等同于灵魂的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