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福世界(2 / 2)

白流雪的心脏猛地一沉!

他难以置信地、迅速将眼镜对准村庄里的其他“居民”……无论男女老少,结果完全一致!

[错误发生!]

[错误发生!]

[错误发生!]

刺耳的警报声仿佛在他脑中尖啸,却无法带来任何有价值的信息,只有那重复的、令人绝望的错误代码。

“难道说……这个村子里的所有人……都是那些‘白色雾气’的……另一种形态?”

一个骇人的猜想浮现。

在现实中,它们是带来死亡与切割的惨白怪物(阿兹朗吉)。

而在这个被佩尔索纳之门覆盖、篡改的“幸福世界”里,它们被扭曲、重塑,呈现为这些不断发笑的“人类”形态?

一旦这个佩尔索纳之门被破除,它们是否会恢复原状,涌向现实?

他粗略估算,眼前这个村庄就有近百“人”。

而远处,类似的村落轮廓不止一处……如果整个被覆盖的区域内,所有的“白色雾气”都以这种形式存在,那数量可能达到数千,甚至上万!

白流雪背后瞬间被冷汗浸透。

如果要破除这个佩尔索纳之门,返回斯特拉,就必须面对这成千上万、每一个都至少拥有六到七阶威胁的诡异存在集体“解放”的后果。

但如果不去破除……

“就将永远被困在这里。”

他面临着一个两难的选择,一个似乎看不到任何希望出口的绝境。

白流雪缓缓地、极其艰难地转过头,看向身旁的花凋琳。

她正用那双清澈的、盛满担忧的金色眼眸望着他,等待着他的发现与判断。

看着她这样的眼神,那些关于“怪物”、“杀戮”、“牺牲”的冷酷抉择,他发现自己竟无法轻易说出口。

花凋琳是精灵王,她肩负着族群的期望,与自然有着深刻的联结,她必须回到属于她的地方。

但如果她知道“离开”的代价,是可能释放出足以淹没北境的恐怖灾厄,她还会轻易说出“离开”二字吗?

“你还好吗?发现了什么?”花凋琳见他脸色异常难看,忍不住轻声追问。

“……”

白流雪张了张嘴,喉结滚动,最终只是化为一声无声的叹息。

他开不了口。

“白流雪弟弟?”

“……那个,”犹豫了许久,白流雪最终用一种近乎自嘲的、带着玩笑意味的口吻,试图掩盖内心的挣扎与沉重,“要不……我们就在这个‘世外桃源’,永远生活下去算了?”

“嗯?”

花凋琳明显愣住了,金色的眼眸微微睁大,似乎没理解这突兀的“玩笑”。

“……开玩笑的。”

白流雪扯了扯嘴角,却发现连一个像样的笑容都挤不出来。

看来今天,他连“开玩笑”这项技能都彻底失败了。

不能再这样下去。

他闭上眼,强迫自己冷静,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

“不能永远困在这里。”

他肩负着阻止世界毁灭的重任,有着必须保护的人和必须完成的承诺。

绝不能因为一时的仁慈或犹豫,就止步于此。

“必须找出一个……能将伤害降到最低的离开方法。”

他的手下意识地摸向了腰间的特里丰长剑。

冰冷的剑柄触感,让他因混乱而燥热的思绪略微降温。

“把这里的‘核心’,或者说,把这些‘东西’……全部‘清除’掉?”

这个念头冰冷而残酷。

尽管每个“阿兹朗吉”都极难对付,但在这个被佩尔索纳之门规则影响的特殊空间内,或许存在某种弱点,或者能利用环境特性进行大规模清除?

仿佛感应到了他身上一闪而逝的冰冷决意与隐约杀气,花凋琳忽然从后面伸出手,轻轻覆上了他按着剑柄的手。

“……”

“不要那样做。”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柔和力量。

白流雪身体一僵,缓缓回头。

花凋琳正悲伤地摇了摇头,金色的眼眸直视着他,里面没有指责,只有深切的恳求与一种……超越了眼前景象的洞悉。

“我们还什么都没弄清楚。”

“你想……‘清除’掉那些人,对吗?”

“……是。”

“我希望你不要那样做。”

“可是,那些‘东西’实际上非常危险……”

“我知道。它们很危险。”花凋琳打断了他,语气依然平静,却更加坚定,“但即便如此……我还是希望你不要那么做。”

她没有解释理由,没有说教,只是用那双仿佛能看透人心、又饱含对万物慈悲的眼眸,静静地、恳切地望着他。

面对这样的眼神,哪个男人能硬起心肠断然拒绝?

“……明白了。”

最终,白流雪松开了握剑的手,长叹一声,选择了妥协。

至少,在彻底弄清这个空间的本质与所有可能性之前。

他们一无所获地离开了那个笑声不断的诡异村庄,继续朝着白岭高原要塞的方向前进。

“哈哈哈!”

“嘻嘻!嘻嘻嘻嘻!”

“呵呵呵呵呵!”

身后,那令人脊背发寒的集体欢笑声,如同附骨之疽,久久不散,仿佛在嘲弄着他们的无力与迷茫。

沿途,他们又经过了七个规模相似的村庄。

每一个都弥漫着同样的、空洞的“幸福”氛围,住满了同样不断发笑、对闯入者视若无睹的“村民”。

每一个村庄,都意味着可能数百个“阿兹朗吉”。

穿过这令人倍感压抑的“幸福”地带,巍峨的白岭高原要塞终于出现在视野尽头。

与周围“美好”的环境一样,要塞也失去了其军事堡垒的森严与冷硬。

厚重的城墙爬满了翠绿的藤蔓与绽放的鲜花,巨大的城门完全敞开,没有任何卫兵把守,仿佛一座毫不设防的和平城镇,对潜在的“危险”毫无概念。

白流雪与花凋琳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疑虑。

他们放慢脚步,警惕地穿过洞开的城门,踏入要塞内部。

门内,并非想象中的军营与工事,而是一座整洁、美丽、甚至称得上精致的人类城市。

街道由平整的石板铺就,两旁是风格统一的石木结构房屋,窗台上摆放着盛开的盆栽。

街上确实有“人”在走动,他们交谈、购物、散步,脸上带着笑容。

然而,这里的氛围与之前的村庄截然不同。

村庄里的“人”只会疯狂大笑,行为如同提线木偶。而这里的“居民”,虽然也面带笑容,但他们的行为更有“逻辑”,会进行简单的互动。

只是那笑容依旧显得模式化,眼神深处缺乏真正的灵光与情感波动,仿佛在执行一套设定好的“幸福生活”程序。

更诡异的是,在城市的一些角落,依旧能看到那种对着空气狂笑不止的个体,他们笑得声嘶力竭,面容扭曲,与周围“正常”活动的居民形成了荒诞的对比。

“哈哈,今天真是个好日子啊!”

“喂!”

“嗯?什么事?”

白流雪拦住了一个正提着菜篮、面带微笑走过的妇人。

“这里,是白岭高原要塞吗?”

“要塞?这里是白岭高原青城!确实是个美丽的地方,不是吗?”妇人微笑着回答,语气热情却空洞。

“那么……那些人是什么?”

白流雪指向不远处一个靠着墙、对着虚空发出震耳欲聋狂笑声的男子,那人笑得满脸通红,青筋暴起,却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

“哈哈,那位先生是受到了‘幸福的祝福’啊!”妇人的笑容更加灿烂,眼中却无半分波澜,“多么令人羡慕!能一直笑着,幸福到生命的尽头!我有时候也会感到‘悲伤’呢,真希望我也能早日得到那样的‘祝福’!”

“祝您今天也过得开心!”妇人说完,提着篮子,迈着轻快的步伐离开了。

白流雪站在原地,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

他立刻抓住花凋琳的手,快步向城市中心、那座最高的、原本应是指挥塔的建筑走去。

“必须立刻见到这里的‘城主’,雪法蓝大公。”

“那、那样能行吗?”

“至少,刚才那个人,让我们大致明白了这个‘佩尔索纳之门’的‘规则’。”

白流雪的声音低沉。

结合这一路的见闻与那妇人的话,一个扭曲而可怕的“真相”轮廓,逐渐在他脑中清晰起来。

就在这时,仿佛是对他思路的确认,那个冰冷、非人的提示音再次直接在他意识中响起:

[佩尔索纳之门‘盛绽生机的白岭高原’初步分析完成。]

[此领域的核心规则:追求永恒的幸福。]

[居民们(形态I)渴望永远欢笑,直至在幸福中安然逝去。]

[居民们(形态II)羡慕形态I,并期待获得同等的‘祝福’。]

[此乃真正的乐园,所有人都可幸福生活,直至幸福地死亡。]

[提问:闯入者,你/您,真的要破坏这份得来不易的‘幸福’吗?]

[警告:如果你/您执意破坏‘我们的幸福’……]

[那么,‘我们’也有可能,破坏‘你/你的’幸福。]

这充满诱惑与威胁的“说明”,带着一种近乎天真又无比冷酷的口吻。

但白流雪并未被这表面的“规则”所迷惑,也并未因这直接的威胁而感到恐惧。

真正让他感到寒意刺骨的,是那个更深层、更令人不安的可能性。

那个由花凋琳亲自“验证”过的、关于此地“生命真实性”的结论,与这“幸福”规则结合后,所指向的那个最坏的猜想。

他握紧了花凋琳微凉的手,目光锐利地扫向前方那座华丽的“城主府”。

答案,或许就在那里。

而无论那答案是什么,恐怕都意味着,他们即将踏入这个“幸福地狱”最核心、也最危险的区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