咒语(2 / 2)

那里,有白流雪。

“白流雪会拯救的”。

但这里……没有。

尽管这只是无数世界中的一个,但她亲身经历过、挣扎过、痛苦过,所以无法假装这一切与自己无关,无法轻易地说出“放弃”。

“但是,我……必须回去。”普蕾茵的声音很低,却无比清晰。

轰隆隆!!!

阿伊杰似乎做了什么。

淡褐土二月的挣扎变得更加剧烈,发出了近乎痛苦的哀鸣。

而一直作为生命力通道、承受着吞噬的花凋琳,身上那股被强行抽取的牵引力,竟出现了明显的松动!

情况正在发生急剧的、未知的变化!

必须做出选择!现在!

察觉到普蕾茵最后的动摇,银时十一月(过去)向前飘近了一步,脸上露出混合着怜悯与最后一丝诱哄的表情:“嗯?留在我身边吧,普蕾茵。我,不……‘我们’可以保护你。永远。”

“我……”

就在普蕾茵心神剧震、几乎要被那银色眼眸中的绝望与恳求淹没的刹那……

一只温暖而有力的手,从她身后,牢牢抓住了她的手腕!

“!”

普蕾茵浑身一颤,急忙回头。身后空无一人。

但眼前映入的景象,却让她瞬间忘却了所有纠结与痛苦,只剩下荒谬绝伦的震撼。

阿伊杰……不知何时,已经爬到了淡褐土二月那如同山岳般的头颅顶端!

她像征服了险峰的登山者,将自己的魔杖深深插入那由泥土、岩石与混沌能量构成的“皮肤”,以此为支点,无尽的寒气正以魔杖为中心疯狂蔓延,试图将这灭世的巨神冻结!

“哈哈哈!我要回去了!!”

她放声大笑,那笑容灿烂得几乎有些癫狂,高举着另一只手,仿佛在宣告胜利。

那神态,那眉宇间飞扬的自信,那操纵寒气时远超一年级水平的凛冽与精准……怎么看,都不像是十六岁的阿伊杰!

那是混杂着狡黠、不羁,属于未来、经历过更多风雨的阿伊杰的影子!

甚至,她现在喊出的这句台词,也是普蕾茵曾经在某次闲聊时,开玩笑般教给她的!

“是的……”普蕾茵喃喃道。

怎么会发生如此不可思议的现象?比起探究这个疑问……

“对不起,”普蕾茵转向银时十一月(过去),脸上露出一个混合着歉意、释然与决绝的苦笑,“我还是得回去。”

“我是自私的。”

但她并不认为这是错误。相反,这是理所当然的,不是吗?

那个银时十一月,正是利用了普蕾茵内心的迷茫与对责任的看重,试图强迫她为另一个世界牺牲。

这里的银时十一月,同样是自私的。

既然双方都是“自私”的,那么,拥有选择权的一方,自然会选择自己更在意、更无法割舍的那一边。

普蕾茵,跑了起来。

她用尽全力,朝着阿伊杰的方向,朝着那冰封巨神的景象,朝着那个由无数微小“偶然”汇聚而成的“必然”节点,拼命奔跑!

……………………

世界,开始被纯粹的光芒笼罩。

淡褐土二月那挣扎的庞大身躯、逐渐恢复生机的世界树、从束缚中缓缓脱出的花凋琳、银时十一月那绝望而虚幻的身影、苍茫的天空、厚重的大地……一切景象都在这吞噬一切的白光中褪色、模糊、消散。

“我诅咒你,普蕾茵!!”

只有一道声音,穿透了光芒的帷幕,带着无尽的怨恨与悲鸣,狠狠刺入普蕾茵的耳膜与灵魂。

银时十一月(过去)不再隐藏身形,他显露出完整的、却如同碎裂瓷器般布满裂痕的银色身影,朝着普蕾茵发出最后的嘶喊:“因为你!我们的世界将会灭亡!是你亲手杀死了这个世界的所有生命!!”

普蕾茵紧紧闭上了眼睛。

那些话语如同淬毒的刀刃,刺入心脏,带来几乎令她窒息的痛苦与罪恶感。

“你以为抛弃我们,就能轻松地回去吗?!别做梦了!普蕾茵,我会诅咒你!你永远……也无法回到你的世界!!”

“呃啊!!”

咚!

如同被无形的巨锤击中胸口,普蕾茵在那片纯粹空白的、失去所有参照物的空间中,痛苦地蜷缩起来,跪倒在地。

“呜……呕……!”

不对劲。非常不对劲。

恶心感翻江倒海,头痛欲裂,仿佛灵魂都要被撕裂。

双腿彻底失去力气,视野开始发黑,就在她即将彻底瘫软倒下时……

两只手臂,一左一右,稳稳地扶住了她。

惊讶地抬起头,两张熟悉到令人瞬间落泪的面孔,映入了她模糊的视野。

“你现在才来怎么办啊,真是的。”

阿伊杰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熟悉的、微微的抱怨,却掩不住那份如释重负。

“太慢了。”

另一边,是洪飞燕那略显高傲、却同样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的声音。

即使在耀眼到几乎失明的光芒中,普蕾茵也能清晰地看到,阿伊杰冰蓝色的眼眸中带着浅浅的笑意,而洪飞燕赤金色的瞳孔里,则是某种“果然如此”的了然。

但是,普蕾茵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千言万语堵在喉咙,最终化为滚烫的泪水滑落。

“对不起……对不起……都是因为我……”

真的发生了太多事。

被困在过去的时间循环,失去关键记忆,被这个世界的银时十一月玩弄于股掌,反复经历同样的绝望……

不仅如此。

“通向未来的‘门’……被堵住了。呵呵……”阿伊杰苦笑着,指了指光芒深处某个方向,那里似乎有一道扭曲的、被银色锁链缠绕的裂隙。

“哈,这个时间线的银时十一月,真是心胸狭窄得可以。和我们的世界那位,完全没法比。”洪飞燕抱着手臂,冷哼一声,但眉宇间也笼罩着一层阴霾。

最后的时刻,银时十一月果然做了什么手脚。

但即便知道,此刻她们也无力破解。

回家的路,似乎真的被断绝了。

“没关系,”阿伊杰用力握了握普蕾茵冰凉的手,“比起被困在‘另一个阿伊杰’的记忆迷宫中,任由她的意志摆布,现在这样,更好。”

“我甚至被活活烧死过几次呢,”洪飞燕撇撇嘴,银发在光芒中微微晃动,“虽然临死前会失去意识,但与其反复经历那种事,现在这样,确实好多了。”

即使她们说着这样安慰的话,情况也并不会因此改变。

“不是这样的……”普蕾茵哽咽着摇头,“都是因为我,你们才会……”

“普蕾茵。”阿伊杰打断了她,声音轻柔却坚定。

“……?”

普蕾茵抬起泪眼朦胧的脸。

“谢谢你。”

“什么?”

“多亏了你,我才明白了……我拥有的‘幸运’是多么珍贵。还有,所有靠近我的人,对我而言有多么重要。”

阿伊杰的嘴角微微上扬,那是一个经历了迷茫与痛苦后,终于找到方向的笑容。

“那是……”

“废话。”

洪飞燕别过脸,耳根却有些微红。

“呵呵,洪飞燕,你也明白了吧?”

阿伊杰看向她。

“……哼。”洪飞燕没有正面回答,但这沉默已是默认。

普蕾茵看着她们,心中翻涌着复杂的暖流,嘴角不自觉地也牵起一个带着泪痕的、欣慰的弧度。

“不过,现在说这些好像还早了点。”阿伊杰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目光变得认真起来,“不是完全没有办法。让我们……试试那个‘咒语’吧。”

“咒语?”

普蕾茵一愣。

“嗯。”

“但是……那已经没用了啊。”

道路被完全封锁,现在念诵回归的咒语,不过是徒劳的心理安慰。

“总得试试。”

阿伊杰不由分说地扶着她站起来,洪飞燕也在另一边稳稳地托住她。

“知道了……我会试一试。你们……还记得咒语吗?”

普蕾茵擦去眼泪,努力站直身体。

“当然记得。”

“笨蛋平民。除了你,我们都记得好吧。”洪飞燕哼道。

听到这话,普蕾茵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连日的沉重似乎都减轻了些许。

其实……她也想起来了。

不,或许她从未真正“忘记”,只是被某种力量强行“屏蔽”了。

她怎么会忘记如此简单、却又如此迫切的咒语呢?

三个少女互相看了看对方的眼睛,尽管身处一片虚无的光芒之海,前途未卜,但彼此眼中却映照着对方坚定的身影。

她们深吸一口气,同时、清晰地、用尽所有意念念诵出那句通往归途的钥匙……

“让我们回去吧。回到我们爱的人,和爱我们的人身边。”

寂静。

光芒依旧,虚无依旧,什么都没有发生。

少女们相视一眼,不约而同地露出了苦涩却并不意外的笑容。

果然……不行吗?

在普蕾茵再次被自责淹没之前,阿伊杰先开口了,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讨论晚餐:“至少比什么都不做好。排除了一种可能性,再想其他办法的时候,负担会轻一点,对吧?”

洪飞燕也接口道,虽然依旧是那副傲娇的口吻:“不是你的错,别摆出一副天塌下来的样子。我是自愿跟着来的,凭什么你要一副罪该万死的表情?平民的思维真是难以理解。”

“哈哈……”

普蕾茵被她们弄得哭笑不得。

自己一个人在这里愁云惨雾,反而要让朋友们来安慰……这确实不像平时的自己。

“嗯。谢谢你们。即使回不去……”我们也绝不会放弃,她正要将这句话说出口时……

“?”

阿伊杰和洪飞燕的目光忽然越过了她的肩膀,看向她身后更远的地方,两人同时瞪大了眼睛,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

普蕾茵心脏猛地一跳,急忙回头。

只见在那片似乎无穷无尽的光芒边缘,空间如同被撕开的幕布,一道缝隙被强行撑开。

一个穿着斯特拉学院制服、顶着一头略显凌乱棕发的少年,正有些费力地从那道缝隙中“挤”了进来。

他那双奇特的、如同迷彩般变幻的眼瞳,此刻正带着熟悉的、三分无奈七分戏谑的笑意,望向她们。

“好久不见啊,我亲爱的麻烦制造者们。”

“白、白流雪?!”普蕾茵失声叫道。

“你怎么找到这里的?!”阿伊杰的声音带着惊喜的颤抖。

“为什么这么晚才来?!”洪飞燕的质问里也藏着一丝如释重负。

普蕾茵感觉双腿发软,几乎要再次倒下,但她用超人的毅力死死撑住了。

现在……尤其不想在他面前露出软弱的样子。

白流雪完全从缝隙中踏了进来,姿态随意地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然后指了指身后那道正在缓缓闭合的裂隙,以及裂隙外隐约可见的、属于她们熟悉世界的景象,咧嘴一笑:“所谓的‘爱的人’啊……好奇怪的说法。怎么样,要不要在回去的路上,讲给我听听你们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