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镇上的人情冷暖(1 / 2)

徐静斋那封信像道分水岭,把日子划成了两截——前一截还犹豫、彷徨,后一截就只剩下收拾行囊的簌簌声。

林逸开始整理东西。其实没什么好整理的,一年前他来到青山镇时,只有一个破包袱,里头两件打补丁的衣裳、半块硬得像石头的窝头。现在要走了,东西多了些:几身半新的棉布衣裳、老王送的那把题了字的伞、郑生他们抄的笔记、小木头编的平安结、徐静斋的介绍信,还有用剩的七十两银子——其他的,都分给需要的人了。

银子用粗布包了三层,塞在包袱最底下。林逸掂了掂,挺沉,可心里却空落落的。

消息不知怎么就传开了。先是赵寡妇来送鸡蛋——这次不是十个,是一篮子,少说三十个,个个红壳,用稻草仔细垫着。

“林先生,路上带着,饿了煮着吃。”赵寡妇眼睛红红的,“俺家那小子听说您要走,哭了一宿,非要把这只芦花鸡也给您……”她指了指脚边绑着的鸡,鸡似乎知道自己命运,扑腾着翅膀。

林逸哭笑不得:“赵婶,鸡就不用了,鸡蛋我收下。您回去告诉小山,好好念书,以后有机会来京城看我。”

“哎,哎!”赵寡妇抹着眼泪走了。

接着是老王。老爷子扛着一大包东西进来,往地上一放,咣当响。“林先生,这是俺这些年攒的好东西。”他一件件往外掏:一把油纸伞、一把桐油伞、一把竹骨伞,“这把防雨,这把防晒,这把结实,刮大风都不怕。”

又掏出几个油纸包:“这是俺老伴做的肉脯,能放一个月;这是炒米,路上泡水就能吃;这是酱菜,开胃……”

东西堆了小半张桌子。林逸看着老王那双布满老茧的手,喉头有点哽:“王叔,太多了,我带不了。”

“带不了就慢慢带!”老王固执地说,“您这一走,不知啥时候回来。京城那地方,俺听人说过,东西贵,人心冷。您带着这些,好歹……好歹有点家里的味儿。”

家里的味儿。林逸鼻子一酸。

李小山是傍晚来的,手里抱着个酒坛子,坛口用红泥封着,坛身沾着土,像是刚从地里挖出来。

“林先生,这是俺爹十年前埋的。”小伙子把坛子轻轻放在桌上,“他说等俺成亲时喝。现在……请您带着。到了京城,想家的时候,喝一口。”

林逸摸着冰凉的坛身:“这太贵重了。”

“不贵重。”李小山摇头,“没有您,俺爹的冤屈还在土里埋着呢。酒埋了还能挖出来,人埋了就真没了。”

这话太重。林逸收下了。

郑生那帮书生是结伴来的,没带东西,带了一本厚厚的册子。郑生双手奉上:“老师,这是大家这半年跟您学的,整理成册了。我们给它起了个名,叫《观世录》。”

林逸翻开。册子用工整的小楷抄写,分门别类:观人篇、察物篇、推理篇、实用案例篇……每篇都有详细注解,还配了简单插图。

“后面还有。”郑生翻到最后几页,“这是大家写的……写给您的话。”

林逸看到那些熟悉的字迹:

“先生教我睁眼看世界,此生不忘。——郑文远”

“原以为读书只为功名,今知学问在人间。——王守诚”

“盼他日重逢,再聆教诲。——李慕白”

最后是一页集体签名,二十多个名字,挤得满满当当。

林逸合上册子,觉得手里沉甸甸的。这不是一本书,是二十多颗被点亮的心。

“谢谢你们。”他说,“这比什么都贵重。”

书生们走了,一步三回头。林逸站在门口,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巷口,忽然觉得,这一年的辛苦,值了。

夜里,张半仙晃悠进来,往桌上一看,乐了:“哟,这架势,像要搬家逃难似的。”

林逸苦笑:“都是大家的心意,推不掉。”

“那就带着。”老爷子在对面坐下,“都是福气。老朽行走江湖几十年,临走时有人送把米、送碗水,就是天大的情分了。你这……够开杂货铺了。”

两人对着满桌东西,沉默了一会儿。

“真要走?”张半仙问。

“得走。”林逸说,“徐老说得对,这里……容不下我了。”

“不是容不下,是不敢容。”张半仙纠正,“你那套东西,像火种。在小地方,一点火星就能烧起来,所以他们怕。京城大,火种多,你这点火星扔进去,说不定……反而安全。”

“但愿吧。”

正说着,外面传来敲门声。小木头去开门,惊讶地“啊”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