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铎脸色铁青:“我查过工部档案,京城地下确实有前朝留下的排水道、旧暗道。但那些都是零散的,不成系统。可这图……”他指着那些密密麻麻的线条,“这分明是一张完整的网络!是有人精心设计、长期经营的结果!”
“谁有这么大本事?”郡主问。
三个人心里同时闪过一个名字:赵国公。
也只有他,权倾朝野几十年,手眼通天,才有可能在京城地下神不知鬼不觉地经营出这么一张网。
但郑铎摇了摇头:“赵国公是权臣,但不是疯子。他经营这张网图什么?谋反?他要真想谋反,用得着这么麻烦?”
“如果不是谋反呢?”林逸忽然说。
两人看向他。
“如果……是为了监控呢?”林逸指着图上几个点,“你们看,这些通道连接的全是要害——户部库房,管钱粮;兵部武库司,管兵器;皇城禁军驻地,管防卫;后宫,管……皇嗣。”
他顿了顿:“如果有人在每个要害都安插了眼线,通过这些地下通道传递消息,那整个京城,对他来说就是透明的。皇上今天见了谁,说了什么;户部有多少存银;兵部有多少兵器;后宫哪位娘娘怀孕了……他全都知道。”
郡主倒吸一口凉气:“那岂不是……岂不是……”
“岂不是京城防卫形同虚设。”郑铎接话,声音冷得像冰,“皇上以为自己在皇宫里很安全,其实一举一动都在别人眼皮底下。各部衙门的机密,对某些人来说就像摊开的书。”
他猛地一拳砸在桌上:“该死!我当了这么多年监察院副使,竟然不知道眼皮子底下有这种东西!”
“因为没人往这方面想。”林逸说,“谁会想到,观星楼——一个看星星的地方,底下藏着这么大的秘密?”
屋里再次陷入沉默。
晨光从窗外照进来,照在那张图上,照得那些线条像一张狰狞的蛛网。
郡主忽然开口:“林逸,楚临渊在玉牌上警告你‘速离此界’,你还……”
“我还得查下去。”林逸打断她,“郡主,这张图现在在我们手里。如果我们不查,下一个发现它的人,会是谁?赵国公?还是那个姓袁的老道士?或者……那些‘观察者’?”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渐渐亮起来的天:“楚临渊警告我,是因为他知道危险。但他也把玉牌留下来了,把破解方法留下来了——这说明,他希望后来者能发现真相,哪怕要冒生命危险。”
“你要实地探查?”郑铎问。
“必须探。”林逸转身,眼神坚定,“这张图是真是假,有没有夸大,有没有错误,都得亲自验证。否则,它就是一张废纸。”
“怎么探?”郡主急了,“观星楼是钦天监重地,守卫森严,你怎么进去?”
“从外面进不去,就从地下进。”林逸指着图上的一个点,“这里,城西老水门,有条废弃的排水道,图上显示能通到观星楼地下的一个岔口。我们从那里进去。”
郑铎盯着那个点看了很久:“老水门……确实有条前朝留下的排水道,三十年前就封了。但如果是密道入口,封了也能挖开。”
“我去。”他说。
“我也去。”郡主说。
林逸摇头:“郡主不能去。你是皇室宗亲,万一出事,牵扯太大。郑大人也不能去——你得在外面接应,万一我们被困,你得带人救。”
“那谁跟你进去?”郡主问。
林逸想了想:“栓子跟我去。他机灵,腿脚快,而且……信得过。”
“不行!”郡主断然拒绝,“栓子没功夫,遇到危险怎么办?我带两个亲卫跟你去,都是高手,能打能跑。”
“亲卫目标太大。”林逸说,“我们是去探查,不是去打架。人越少越好,动静越小越好。”
三人争执不下。
最后,郑铎拍板:“这样,林先生带栓子进去探路,我带三个监察院的心腹在外围接应。郡主在远处策应,万一有事,立刻调动人马——郡主府有巡查京城的权力,调兵理由好找。”
他看着林逸:“林先生,你得答应我一件事——进去之后,以探查为主,不要冒险。发现不对,立刻撤。活着回来,比什么都重要。”
林逸点头:“我懂。”
“什么时候行动?”
“明天夜里。”林逸说,“明天是中元节——和楚临渊失踪同一天。如果这密道真和那些‘观察者’有关,中元节可能是他们活动最频繁的时候,也是我们最容易发现线索的时候。”
郡主还想说什么,但看到林逸的眼神,把话咽了回去。
晨光完全亮起来了。
那张图还摊在桌上,像一张等待被验证的预言。
林逸收好图,藏进怀里最贴身的地方。
他知道,这一步踏出去,可能就回不了头了。
但他更知道,如果不踏这一步,他永远都会被那张网笼罩着,直到某一天,像瑞王、像楚临渊一样,悄无声息地消失。
“准备吧。”他说。
声音很轻,但很稳。
窗外,新的一天开始了。
而地下的秘密,还在黑暗里沉睡。
等着被人唤醒。
或者……吞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