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懂。”苏小小坦然摇头,眼底却透着一股不服输的韧劲,“但陛下教过我理论。咱们……一起摸索着试。”
接下来的十天,皇家船厂彻底变成了一个巨大的试验场。苏小小凭着记忆画出高炉草图,讲解鼓风助燃的原理,指导工匠们调配铁与碳的比例。失败接踵而至,足足炸塌了五座炉子,烫伤了十二名工匠,前前后后试了三十七次……
终于,在第十一天的黄昏,第一炉合格的钢水,从熔炉中汩汩流出。
赤红的钢水被倒入模具,冷却之后,工匠们小心翼翼地取出,轻轻一敲,只听“铮”的一声脆响,声如龙吟,清越悠扬。
捧着那枚泛着青幽冷光的百炼钢钉,工匠们激动得热泪盈眶。
苏小小却一跤瘫坐在炉边,满脸烟灰,手上布满了烫伤的水泡。她望着那枚钉子,疲惫的脸上,终于绽开一抹笑意。
远航的巨轮,总算是有了第一根撑得起天地的骨头。
汴京皇宫,御书房。
赵宸一手捏着吕师囊的八百里加急密报,一手握着苏小小送来的炼钢捷报,神色莫测。
他先提笔批复苏小小:“钢钉既成,着令加速造船。另,抗坏血病药方已配妥,即刻送往船厂。”
而后,目光落在那份密报上,久久没有言语。
法兰克人……果然还是来了。
而且,竟已在暗中联络内应。
就在这时,系统面板倏然浮现在眼前:
【检测到重大外交事件:法兰克探子渗透】
【获得气运值:30点】
【当前气运值:150/400】
【警告:法兰克文明“查理大帝”英魂适配度已达85%,正加速整合西欧势力】
【建议:加快华夏英魂召唤,形成制衡之势】
赵宸苦笑一声。还是缺气运值啊。
可转念一想,他忽然眸光一亮——既然法兰克人能派人来东方,那华夏为何不能遣使去西方?
“系统,”他在心中默念,“若朕派船队抵达欧洲,是否算作‘重大历史事件’?”
【算。若达成“首次跨文明接触”,可获得300-500点气运值】
“好!”赵宸眼中骤然燃起火焰。
他猛地铺开一张巨大的地图——这是根据系统“全球战略图”,结合苏小小脑海里的现代知识绘制而成,比这个时代任何一张地图都要精确。
手指从汴京出发,划过长江,驶入东海,一路向南,经南洋诸岛,穿马六甲海峡,西入印度洋,绕过非洲好望角,再一路北上……便能抵达欧洲。
这是三百年后郑和下西洋的航线,而他,要将这段历史,提前三百年。
而另一条航线,更险,也更诱人——向东,横跨茫茫太平洋,便可抵达一片从未有人踏足的新大陆。
那条路凶险万分,却能大大缩短航程。
赵宸的目光,久久停留在太平洋的万顷碧波之上。系统之前提示的“同频信号”,正是从这个方向传来的。
“如果印加帝国,也有系统持有者……”他喃喃自语,“那这个世界的游戏规则,可就彻底不一样了。”
正沉思间,门外传来内侍的通报声:“陛下,王贵将军求见。”
“宣。”
王贵大步流星地走进御书房,身形挺拔,气度沉稳。他的伤势已恢复了八成,右臂的伤也渐渐好转,只是记忆偶尔还会混乱。但那场生死一线的经历,却让他添了几分看透世事的从容。
“陛下,”王贵单膝跪地,声音铿锵,“臣请命——加入远洋船队!”
赵宸微微一愣:“你想出海?”
“是。”王贵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茫然,又迅速变得坚定,“臣的记忆里,多了些不属于自己的碎片。那是另一个‘王贵’的记忆,他曾随南宋水师巡海,到过琉球,到过吕宋……甚至去过更远的地方。”
是系统移植记忆时留下的残留。
赵宸心中一动:“你还记得些什么?”
“记得海图的绘制之法,记得观星辨位的诀窍,记得季风的来去规律。”王贵的声音渐渐低沉,“还记得一场大海战。梦里的对手,船很古怪,帆是三角的,船头还装着撞角……那不是我见过的任何船型。”
三角帆,撞角……这分明是地中海船型的特征!
赵宸的心跳骤然加速:“那场海战,发生在何处?”
“记不清了。”王贵皱紧眉头,努力回想,“只记得梦里总有人喊一个地名……‘麻逸’?”
“麻逸!”赵宸脱口而出,“那是菲律宾的古称!在南洋!”
他猛地站起身,目光灼灼:“那支舰队的人,是不是皮肤黝黑,身纹图腾,还会用吹箭?”
“正是!陛下怎么知道?!”王贵又惊又疑。
赵宸却心潮澎湃——那是菲律宾土著的模样!可三角帆撞角船,绝不是土著能造出来的,那是……阿拉伯商船?还是来自更远的西方?
一个大胆的猜想,在他心头浮现:难道在大宋之时,就已经有其他文明的船队,抵达过南洋?
“王贵,”赵宸沉声下令,“朕准你加入船队。但你要将记忆里的所有海图、星象、风向规律……尽数画出来,一丝一毫都不许遗漏!”
“臣遵旨!”
王贵退下后,赵宸独自站在地图前,指尖从菲律宾出发,缓缓向西移动,划过南海,驶入印度洋,最终停在了阿拉伯半岛。
若真有其他文明的船队来过东方,那最有可能的,便是阿拉伯人。
可阿拉伯帝国如今正四分五裂,哪里还有力量组织远航?
除非……
“系统,”他再次在心中发问,“除了华夏,还有其他文明,可能拥有系统或类似的能力吗?”
【信息不足,无法判断】
【但“同频信号”检测仍在持续,源头定位中……】
赵宸握紧了拳头。
这个世界的真相,远比他想象的要复杂。
但无论前路有多少未知,船,必须造;海,必须出。
五年之约,从来都不只是陆地上的较量,更是海洋的争夺。
“传旨!”他扬声朝门外喊道,“召苏小小、韩世忠即刻回京。朕要亲自制定……远航大计!”
窗外,春雷滚滚,震得窗纸微微作响。
宣和六年的这个春天,注定不会平静。
而在世界的另一端——
法兰克王国,亚琛皇宫。
查理大帝摩挲着指间的罗马皇帝权戒,看着从东方侥幸逃回的幸存者带回的报告,鹰隼般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兴奋的光芒。
“黄金之国……果然存在。”他低笑一声,声音传遍大殿,“传令下去,加速建造舰队。五年之内,我要看到法兰克的旗帜,飘扬在东方的海岸之上!”
地中海对岸,已然分裂的阿拉伯帝国,巴士拉港内,几艘三角帆船正被秘密改装。它们将载着学者、士兵,还有一份古老的星图,悄然向东航行。
更遥远的安第斯山脉,印加皇帝阿塔瓦尔帕站在新竣工的巨石要塞顶端,眺望着无垠的太平洋。他手中紧握着一块刻满奇异符号的石板,石板正发出微弱的波动,与赵宸的系统,遥遥共振。
“东方的……兄弟。”他用古老的克丘亚语低声呢喃,海风卷着他的声音,飘向远方,“你……也听见了文明的呼唤吗?”
一盘席卷全球的棋局,已然落子。
而那些隐于幕后的执棋之人,即将迎来一场跨越山海的……隔空对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