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万一他死了,那也是他的命数(1 / 2)

“爷,一切就绪。”

城隍庙外,夜色如墨,风声萧瑟。

谢云渡一身玄黑夜行衣,隐在浓重的树影间,面上黑巾覆容,唯有一双眼睛冷如寒星,沉沉锁着下方庙宇的动静。

长舟于暗处打了个手势,他几不可察地颔首。

白日与沈世钧那场会面,他故意抛出已掌握谢景玄踪迹的口风。

对方虽言语周密,滴水不漏,未让他套出半分实情,可那份过分的谨慎,反倒印证了其中必有蹊跷。

离了沈府,他暗中布下的眼线便一直盯着。

果不其然,今夜沈世钧接到密信,即刻便悄然出府。

此刻,一辆毫不起眼的青篷马车静候庙外。

车中下来一名身着灰袍的中年男子,仅带两名护卫,步履寻常地步入庙门。

尽管那人姿态低调自然,可对于蛰伏在不足一里外树影中的谢云渡而言,那身形早已刻入眼底——正是沈世钧无疑。

沈世钧既已现身,谢景玄……必然也已到了。

目送沈世钧随僧人步入殿内,长舟紧绷着呼吸,侧目看向身侧的主子,心已悬至喉头——他几乎预见了即将爆发的血色。

然而,谢云渡依旧静立如石。

树影斑驳,落在他蒙着面的半张脸上,只余下一片深潭般的平静。

长舟心中愕然。

十年了。

主子等这一日,等了整整十年。

往日但凡有丝毫与谢景玄相关的风声,他都会不管不顾,哪怕翻遍整个上京,掘地三尺,也要将那个弑亲灭族的兄长揪出来。

最疯的一次,是在边关战场上。

彼时军情紧急,城池危殆,谢云渡却因一纸来路不明的密报,竟要弃城而去,只为追捕一个飘渺的踪迹。

圣旨连夜追至,勒令他回防,他亦置之不顾。

若非靖王世子陆烬弦率兵驰援,那座城,怕是早已化作焦土。

皇帝念他满门忠烈,念他多年效命,才将此事按下。

否则,他早已万劫不复。

如此疯魔之人,此刻竟静得可怕。

可长舟不知道的是谢云渡的心里早已翻江倒海。

十年的恨意与杀心如同火药,只差一星火苗便能炸裂天地。

但他比谁都清楚,这次绝不能动。

一动,便是满盘皆输。

他绝不能再像五年前那样,让线索又一次从指缝间彻底消失。

时间悄然流过两炷香。

树影间,谢云渡如一只蛰伏的夜豹,气息收敛,唯有目光如刃,切割着庙门方向的每一寸动静。

正殿沉重的木门,终于在夜色中缓缓开启。

谢云渡耳力极佳,最先入耳的,是沈世钧踏出殿门的脚步声。

沈世钧走了两步,却忽地顿住,迟疑着回身望向殿内,因距离尚远,又兼对方刻意乔装,谢云渡辨不清他面上神情,只从那凝滞的姿态隐约判断殿中之人,似乎对他说了极其要紧的话。

“当真……要如此吗?”

沈世钧转身,望向殿内大佛前那道漆黑的影子,语带犹疑。

“照做便是。”

佛前,一身玄黑斗篷的男子静立,宽大的帽兜遮去大半面容,唯见其下半张脸隐在阴影中,而覆于面上的那只狐狸面具,在幽暗烛火下泛着冷冽的微光。

“万一……”沈世钧眉头深锁,语气沉凝,“你当初交代的,可并非这般。”

他并不在意谢云渡生死,却忧心自己那位心性纯善的妹妹因此受伤。

这桩事实在棘手,他几乎不愿涉足。

“万一他死了,那也是他的命数。”斗篷下传来低沉而漠然的嗓音,如冷铁般生硬。

沈世钧心下一凛。

这般语调,这般无情,果然是此人一贯的作风。

谢云渡不知二人在交谈什么,隐在树影深处,眼中却淬着火,死死钉在那扇半开的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