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四章 光阴之处见光阴(1 / 2)

托月山,蛮荒最高峰,不似人间山岳有峰峦起伏之状,若是远看,一座山岳,横亘天地,山根直扎黄泉,山巅轻触九天云霭。若是近临,山石非青非黑,宛若九天之上揉碎的星屑,望之沉凝,觉之厚重,大有一种力扛着整个蛮荒的架势。而在山巅,无树无草,唯有一方白玉台,静静长立,玉台四周,妖文篆刻,山风拂过,便有低低龙吟绕台,神异非常,极有意思。白玉台侧竖一根枯骨柱,据说是某位远古大妖的脊骨所化,骨缝之间,悬着黑气,丝丝缕缕,极为密集,不散不溢,只绕山巅缓缓打转,远远看去,颇为诡异。

此刻山巅,一袭儒衫,缓步走来,而在这袭儒衫所过之地,那些个黑气仿若活过来了一般,各自退开,让出长道,也是如此,在黑气退开之后,长道之中,绿意盎然,倒是与白玉台旁的枯骨长柱有着极大对比,不说好看,却是诡异。

周密走到白玉台旁,衣袖挥扫,一只玉凳便是自黑气之中浮现,而在这玉凳出现的刹那,白玉台上,一副木质棋盘紧随其后,古色古香,虽无特殊,可棋盘之上,此刻却是摆着一张残局。棋有黑白,势有强弱,而在棋盘之中,黑白相间,却是平均。

周密落坐,看了一眼棋盘,挽起袖子,旋即便是捻起一枚白子,落定盘中,一时之间,均衡之势,瞬息既破,极有意思。

而在儒衫落子之后,一缕黑气于盘中升腾,凝做圆状,化做黑子,没有犹豫,便是直接在棋盘的一角之地,悍然落定,只不过此棋之落,于盘中之势,并未掀起多少风云,陌约是滴水入海,平平淡淡,清清闲闲。

儒衫中年看着棋局,面色平静,可眉眼之地,却是略有起伏,略做思索,旋即说道:“大祖觉着,那人没有威胁吗?”

言语落下,周密又落一子!

棋子落定,儒衫对面,黑气蓦然翻涌,仅是刹那,便见一道莫得面容的人族身形凝身显化,与面前儒衫,相对而坐,手指一点盘中,一子又落,依旧平平。

黑气身形道:“域外天魔,本身就不属天地,更何况那人还身掌光阴,有那三个老家伙坐镇光阴源头,一身修为,通天十四,所以除与不除,算与不算,并无不同,待到光阴既定,只会是一切照旧。至于你向我所言的地魂一事,若是那小子能答应,一尊神灵之身,托月山还是给得起的!”

周密没在落子,只是看着盘中局势,眉眼微动,指尖轻叩玉台,刹那之间,光阴流转,便见一道极为浩大的光阴长河浮现在托月山巅,一时之间,山巅之地,光阴极盛。

儒衫中年站起身子,一步踏出,落入长河之中,而后便是顺着光阴长河,一步一步,缓缓而上。长河之中,儒衫中年的眸光之内,一道青衫身影自其浮现从光阴上游而来,又到下游而去,浩大长河,每时每刻,皆有其身影。

周密摇了摇头,袖袍一挥,身形消失,再次出现之时,那袭青衫便是没了身影,而在其脚下的光阴之内,自上而下,平平常常,没有变化,而在这道光阴里头,唯有一个穿着草鞋的年轻人,背着竹篓,一步又一步,一年又一年,练剑架拳,步步走高。

而在儒衫于光阴长河中行走时,某处光阴节点之上,一道青衫显露身形,中年模样,胡子拉碴,腰间别剑,若是远远看去,倒是像个行走于江湖中的大髯侠客,身无长物,侠气冲天,颇为潇洒。

青衫中年看了一眼光阴上游的那道儒衫,眉眼一挑,多有笑意,旋即说道:“昔年甲生,今日周密!”

此言八字,一出既惊,以至于让那行走在光阴长河之中的周密,身形一滞,没等其有所反应,旋即就见周密脚下的光阴长河,河水翻滚,浪花涛涛。

仅是刹那,儒衫中年便是退回到起始之地,而后便是寻着那道声音来源,投去目色,却是皱眉。

“李大剑仙,别来无恙!”

青衫中年右手握着腰间的长剑剑柄,看向儒衫,面色带笑,旋即又道:“要真是无恙,你文海周密,又怎么会亲自走一趟光阴长河。再者说了,你不就想来找我吗,如今见着了,怎么样,风采依旧否?!”

周密微微点头,并未言语,而是打量起了光阴长河那头的青衫中年,想了想后,才是说道:“剑仙身姿,风采依旧。”

青衫中年嘿嘿一笑,话音一转,旋即说道:“叙旧结束,现在该做正事了!”

言语落下,青衫中年拔出腰间长剑,逆流而上,朝着周密便是落下一剑,刹那之间,剑光纵横,于光阴长河下游,直冲而上,落在周密身上。可奇怪的是,青衫中年的那一剑极为猛烈,但落在儒衫身上,却是没有任何伤势,按理来说,此时此刻,换做别人,当是高兴,可在周密面上,却是多有凝重,阴阴不散!

周密问道:“剑仙此举,何必如此?”

青衫中年回道:“谁叫你是周密呢,这也是没得办法的嘛?”

言语落下,就见青衫中年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道人灵魂魄,而若是仔细看去,那人灵魂魄的模样,却是与儒衫中年一般无二,倒是有趣。

周密没有言语,只是看向对方手中魂魄,思绪极多,可他却没有任何办法,毕竟对方方才的那八字言语,定住了整个光阴长河,周密身于其中,修为再高,此方天地,依旧没有任何办法。虽说对方手中的只是一道身外身的魂魄,于周密而言,不算什么大事,可到了他这个境界,一点一滴,皆有用处,若是对方借着这缕魂魄于光阴之中动些手脚,说句实话,他周密可是一点办法也莫得。

如此想着,青衫中年面色带笑,收剑入鞘,刹那之间,长河滚滚,浪声冲天,可随着青衫中年的身形于光阴长河中消失不见,周密的脚下之地,长河平静,再无翻涌。

托月山巅,长河散去,儒衫身影再次落座。

黑气身形问道:“情况如何?”

周密摇了摇头,捻起一枚白子,落定盘中,可这一会,这枚白子却未同前两手那般汹涌,落下之后,宛若隐入棋局势内,极为平淡,不起波澜。

黑气身形见状,似乎是明白了什么,并未落子,却是说道:“你的那些谋划,大胆即可,我没有意见,那些个王座大妖,想吃就吃,该做就做。”

言语落下,黑气身形落下一子,而后便是忽的散去,化作丝丝缕缕的黑气,融入周遭黑气之中。至于那枚黑子,落下之后,依旧平淡,可在大势之上,却是颇有成感,也是如此,在棋盘之上,若是纵观整局,白子之势,依旧甚大,可要是单看局部,黑子之势,虽小却烈。

周密面色平静,双眸之中,莫得变化,只是大手一挥,托月山巅的那些个黑气,尽数散去,此时此刻,托月山巅,明月齐齐,绿意盎然,灵气极浓,多是舒心。

……

次日清晨,剑气长城那边,某个青衫少年将两份装点得极好的物件留在城头之后,便是领着一个头戴貂帽的墨衣少女,化作剑光,朝着倒悬山那边飞去。

待人走后,老大剑仙从茅屋里走了出来,看着板凳上的那两份极有心意的物件,老人嘴角,不由多了些许弧度,可没等其拿起东西,其中一个物件便是凭空消失,不见踪影。

见此一幕,老大剑仙不由骂道:“不是,老瞎子,这东西放在老子门前,是你的吗?你他娘就拿,还要不要点脸了!”

虚空之后,一道声音落下,“徒弟给师父的东西,老子想怎么样就怎么样,你陈清都要是不服,就老子憋着!”

十万大山那边,老瞎子拿着手里物件,拆开布条,里面之物,不算贵重,只不过是一壶酒水,一碟牛肉和一碗饺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