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我来说(1 / 2)

“她们会给我别的东西——那些东西也很好,我很珍惜。但只有你,会在量完体的那天晚上就开始做。”

“只有你,会在我不知道的时候,一个人坐在织言之间里,把银蓝色的丝线穿过布料,一针一针地缝,缝到深夜,缝到赛飞儿来陪你递剪刀。只有你,会把我穿那件衣服的样子拍下来,存进手机里,然后对着那张照片看很久很久。”

他又往前走了一步。

“那不是只会做衣服,阿格莱雅。那是你把你能给的、最好的东西,放在了我身上。领口,腰线,袖口,下摆,每一针都是。那不是衣服,是你。”

阿格莱雅的肩膀开始发抖。

“你说你没有资格说这些话。说你只是翁法罗斯的一个裁缝,连这个世界都没出去过。说你只在《理想国纪录片》里看过真正的星星。”

逸尘的声音放轻了,轻到像是在说一个只有他和她才能听见的、很小很小的秘密。

“但你知道吗。我看过无数颗星星。大的,小的,年轻的,年老的,正在诞生的,快要熄灭的。”

“我站在星穹列车的观景车厢里看过,站在匹诺康尼的露台上看过,站在理想国的穹顶下看过。我见过星海间所有能被称之为‘美’的光。”

“但今天,你穿着这条白裙子,站在刻法勒雕像下面,头发披散下来,被风吹起来又落下。那时候翁法罗斯的永恒黄昏落在你身上,把你的影子投在地上,很长,很淡。你转过头来看着我,嘴角弯着一个很小的弧度。那时候我在想——”

他停了一下。

“我在想,我见过那么多星星,但没有一颗,比你好看。”

阿格莱雅的背影彻底僵住了。

全身的血液都在往那里涌、手脚都不知道该怎么放的僵。

她的手从门沿上滑下来,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着,像是在握一个不存在的东西。

“你说你不用我回应。你说你不想让我在离开翁法罗斯的时候,多背一份重量。”

逸尘迈出了第三步。这一步走到了她的身后,近到能闻到她头发上那股极淡极淡的、皂角和金丝混在一起的气味。

近到能看见她后颈上那几缕碎发被风吹起来时露出的、白皙的皮肤。

近到能听见她的呼吸——很轻,很急,像是怕声音太大会惊破什么。

“但阿格莱雅,你从来不是重量。”

“你是那件靛蓝色的长袍。穿在我身上,不勒,不松,刚好。”

阿格莱雅猛地转过身。

她的眼眶是红的,嘴唇在微微发抖,想说很多话,但那些话全部堵在喉咙里,挤成一团,谁也出不来。她看着逸尘——看着他那双琉璃色的、正安静地看着她的、没有躲闪也没有犹豫的眼睛。

“逸尘先生——”

她的声音是哑的。

“我——”

“你什么都不用说。”

逸尘伸出手,轻轻落在她的头顶。掌心贴着她的金发,温度从头顶传下去,顺着她的脊椎,一路传到她攥紧的、正在发抖的指尖。

“你今晚已经说得够多了。剩下的,我来说。”

“我喜欢你。不是对黄金裔领袖的敬重,不是对翁法罗斯庇护者的感激,不是对一个为我做了漂亮衣服的裁缝的回报。是对你的。”

“是对那个在浴池里用金丝偷偷试探我的你,是对那个在烤肉店里手指在杯沿上慢慢转圈的你,是对那个把头发放下来、穿上自己做的白裙子、站在暮光里等我的你。”

“是对全部的你。我已经见过的那一部分,和我还没见过的那一部分。全部。”

阿格莱雅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

是无声地、止不住地、像是被堵了太久的河终于决了堤那样,从眼眶里涌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

她没有出声,只是站在那里,让眼泪流。她的肩膀在发抖,嘴唇在发抖,睫毛在发抖,连垂在身侧的那双手都在发抖。

逸尘伸出手把阿格莱雅拉进怀里。

阿格莱雅的身体僵了一瞬。

然后她整个人都软了下来。额头抵在逸尘的肩窝里,双手攥着他衣服的前襟,攥得很紧,紧到指节发白,紧到像是在狂风暴雨里抓住唯一一块可以让她不被冲走的礁石。

她把脸埋进他的领口,肩膀剧烈地抖着,喉咙里发出很轻很轻的、压抑了太久的、像小兽一样细小的呜咽。

逸尘一只手环着她的背,另一只手按在她的后脑勺上,让她埋得更深一些。

他的下巴搁在她的头顶,能感觉到她的金发被泪水濡湿后贴在他颈窝里的、凉凉的触感。

他没有说话。

不需要说话。

过了很久,阿格莱雅的哭声慢慢小了。

从剧烈的颤抖变成轻轻的抽动,从抽动变成安静,安静到她整个人都像是被掏空了,只剩下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