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原的回复最先到达,是一段附加了批注的代码和几条问题:“1. 你剔除肌电伪迹的阈值是否一致适用于所有频段?颞肌活动可能对gamma有影响但对theta无影响。2. ‘卫星点’之间的‘空隙’,在原始高维空间中的距离是多少?是否显著大于主云团内部点之间的距离?需要做置换检验。3. 尝试用我新写的‘状态转移概率矩阵’代码,计算她不同‘小岛’(如果它们确实代表不同状态)之间相互跳转的概率和模式,与健康对照比较。”
问题犀利且切中要害。安可儿立刻着手检验。
秦岚的回复则带着临床的关切:“这个‘解离’模式非常有意思,也与一些mTBI患者描述的‘感觉脑子各部分不在一起工作’的主观体验吻合。如果这个模式在其他mTBI患者中可重复,将为我们理解‘脑雾’的机制提供一个全新的、可量化的视角。能否尝试联系这位受试者,获取一些更简单的、日常认知任务(比如听一段有声书并回答简单问题)的数据?也许在更低压力下,这种‘解离’会以更微妙的形式存在。”
而纪屿深的回复,直到深夜才抵达,言简意赅:“观察有价值。下一步:第一,用同样的方法分析医院提供的其余mTBI案例数据(共七例),验证此模式是否可重复,并尝试量化‘解离’程度(例如,计算状态云团的‘破碎指数’或子空间之间的平均距离)。第二,设计一个极简的‘双任务范式’,在实验室可控条件下,尝试主动诱发健康受试者轻微的、类似的状态解离,以探索其神经机制和潜在干预点。周五会议重点讨论此方向。”
“状态空间的裂痕”。安可儿反复咀嚼着这个自然而生的短语。这不再是简单的“反应快慢”或“正确与否”,而是认知系统作为一个动态整体的结构特性出现了问题。这或许就是“海渊”项目想要触及的、比传统行为指标更底层的“深海区”病理改变。
接下来的几天,她沉浸在剩余六例mTBI数据中。工作量巨大,且每个案例都有各自独特的“数据病情”。有人数据丢失严重,有人配合度差导致有效试次稀少,还有一例伴有轻度焦虑,皮肤电信号始终处于高唤醒基线,掩盖了任务相关的细微变化。
她不得不为每个案例定制预处理方案,并不断调整特征提取和流形学习的参数。过程繁琐且充满挫折,但当她将七例mTBI患者的最终状态空间投射图与之前六位健康受试者(包括三位预实验和三位历史数据)的图表并列时,差异清晰地显现出来。
大部分健康受试者的状态云团,在不同难度任务下,虽然会移动、变形、拉长,但基本保持一个连通的整体。而七例mTBI患者中,有五例在高负荷下都表现出不同程度的“解离”迹象:有的像mTBI-03那样出现离散的“卫星点”;有的则是主云团被“拉伸”成一个狭窄的、易断裂的“链条”;还有的呈现出多个小而分散的“群岛”。
她按照钟原的指导,计算了每个受试者状态空间的“破碎指数”(基于聚类算法和簇间距离),并进行了初步的统计分析。虽然样本量太小无法得出确定结论,但mTBI组的平均“破碎指数”显著高于健康对照组(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