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七章 修炼天赋(1 / 2)

吾之道 自我解脱 2605 字 8天前

陆仁放下陶杯,起身,整幅玄袍被灯火拉得修长,映在石壁,像一柄才归鞘却仍未平静的剑。

他拱手,长揖到地——

“厉前辈两次救命,陆仁无以为报。”

厉无影抬手,一股柔和魔气托住他臂弯,将人扶起。

“缘分罢了。”

老者声音低缓,带着黑水磨石般的温润,“万兽山那次,若换别的修士,即便同归于尽,也要拉我垫背。你倒好——”

他指了指陆仁心口,“你眼里,没有魔修正道之分,我看得清。”

陆仁怔然,随即苦笑:“都属修士,道不同而已。”

厉无影大笑,笑声在洞内回荡,震得灯焰“噼啪”炸开细小火花。

“好一个‘道不同’!”

他收声,目光愈发温和,“回魔域后,我将此事说与众老鬼听,他们皆讶异——竟有正道小辈,肯在兽潮里与魔修并肩。今日看来,你依旧没让他们失望。”

陆仁被夸得有些局促,指尖在杯沿轻敲,转了话题:“道友当年上万兽山,所为何事?”

厉无影抚杖,无奈摇头:“为捕一头荒兽,取几片逆鳞,炼制防御法器。谁料兽潮爆发,空手而归。”

陆仁眼神微动,手掌一翻——

“哗”

三片灰白逆鳞躺在掌心,每片巴掌大,边缘呈弯月形,鳞面隐有残光流转——正是缺月魍逆鳞。

黑雾灯下,鳞光与魔气相映,竟透出一股温润。

“这……”

厉无影瞳孔微缩,枯指轻颤,却不敢立即触碰,“正是我当年苦寻不得之物!”

陆仁将逆鳞递过,声音平静:“缺月魍已入我座下,鳞片于我无用,道友拿去便是。”

厉无影深吸一口气,乌木杖“咚”地点地,像替自己压惊。

“占小友便宜,老朽可拉不下这张老脸。”

他沉吟片刻,袖袍一抖,取出一本暗红册子——

册面无字,却覆一层细密黑鳞,鳞缘闪着幽蓝符纹;册才露出,洞内温度便骤降三分,灯焰被压得低头。

“此为《玄鳞魔障》,防御魔功,以魔气凝鳞,可挡同阶全力一击。我当年便是为炼它,才四处寻逆鳞。今日——”

他将册子推至陆仁面前,“以功法换鳞片,两清。”

陆仁迟疑,目光在逆鳞与册子之间一转,终究双手接过,说道:“交易两清,恩情难断,救命之恩如再造,岂能还清。”

暗红册子入手冰凉,鳞面轻颤,像一头沉睡的鳄,对他掌心的月白灵力,竟未排斥,反透出亲近之意。

“如此,陆某却之不恭。”

他收功入袖,再次拱手。

厉无影大笑,声震洞壁,灯焰被笑得东倒西歪。

“缘分哪!”

他举杯,将已凉的泉水一饮而尽,像饮尽一场跨越七八年的风雪。

灯火复位,洞内归于安静。

黑雾仍在洞外滚滚,却再未越灯焰半步;白沙地面,逆鳞与陶杯并列,鳞光映着杯沿,像一轮才升起的暗月,静静照着两个被缘分再次串在一起的人影。

灯焰将熄未熄,洞府里只剩泉水细响。

厉无影把玩着手中那片缺月魍逆鳞,指腹沿着弯月边缘缓缓摩挲,像在度量一条看不见的河。良久,他轻叹一声:“正也好,魔也罢,说到底都是人。魔域里有向善者,东墟一样有为恶者;名门里藏着豺狼,黑水边也能开出白莲。——陆小子,别被招牌迷了眼。”

陆仁微微颔首,杯中泉水倒映他半垂的睫毛,没有接话。洞府外的黑雾从门缝渗进来一丝,像要验证老者的结论,却在灯焰外自动沉淀,化作一粒细小的黑雪。

厉无影抬眼,目光穿过那粒黑雪,落到更远的地方:“天机群岛……你知多少?”

“只听碧磷城传言。”陆仁放下陶杯,“五百年一浮,灵气如瀑,三皇六宗垄断入口。再多的,便没了。”

老者苦笑,乌木杖轻点地面,发出“咚”的闷响,像给话语加了个更漏:“魔修被挤到极北,已三千年。后辈凋零,金丹难得,若再错过这次——”他声音低下去,“——恐怕魔修一脉,在东墟便要绝迹了。”

洞府里一时只剩“嗒嗒”泉声。陆仁想起骨环里尚未完全驯服的夜阕,想起自己一路走来的散修身份,心底某根弦被悄悄拨动。

厉无影忽地一笑,褶子里挤出一点亮色:“天无绝人之路。半月前,我们魔修里有一个宗门中的一名小弟子潜入碧磷城,机缘下购得一卷海图,正打算孤注一掷。你若去,可同行,彼此有个照应。”

陆仁抬眼,灯焰在他瞳仁里跳了一下:“去。”

……

黑雾外,夜已三更。两人并肩东行,脚下是魔域特有的骨沙,踩上去“咔嚓”细碎,像无数小鱼在黑暗中嚼骨。远处,偶有魔鸦低飞,羽背映着月色,闪出金属般的蓝。

魔域的夜,深得像一坛封存千年的墨,连星子都不敢滴落。陆仁第一次踏入魔修腹地,鼻端却并未闻到想象中的血腥味,反而带着潮湿草木的甜——像暴雨后的老林。

骨沙尽头,忽现一道断崖。崖下,黑水拍岸,崖上,一座石砌山门静静矗立。门无匾,只悬一盏青灯,灯罩裂痕纵横,却透出温润乳光,与厉无影洞府那盏如出一辙。

山门两侧,骨沙铺出宽阔道场。道场尽头,石阶层层向上,隐入黑暗。阶前,十余名低阶魔修正在值守,灰袍黑带,胸口以黑线绣着“无灵”二字,针脚细密,像两条安静的小蛇。

陆仁一踏入道场,所有目光“刷”地聚来——

“正……正道修士?”

“我入宗三年,头一回见活的!”

“他腰间那道灵压……竟与长老不相上下!”

窃窃私语,像黑水里的鱼群,哗啦啦冒出,又迅速沉回暗处。陆仁面色如常,指尖却轻轻摩挲骨环,月白灵力暗伏,随时准备应变。

厉无影拄杖,环视众弟子,声音不高,却带着长辈特有的温厚:“不得喧哗。陆道友乃我故交,今日起,便是本宗贵客。”

话音落下,道场重归寂静,只余黑水拍岸,发出“哗啦——哗啦——”的潮声,像替魔修们,把惊讶咽回肚里。

……

石阶尽头,一座黑玉大殿。殿内无柱,穹顶高悬九盏青灯,灯焰连成一片,照得四壁幽蓝。殿心,一方乌木案,案后盘坐一名古稀老者,灰发披散,却根根如铁;灵压,混沌后期。

老者睁眼,瞳仁竟呈淡金色,像两粒被魔气熏暖的铜丸。目光掠过陆仁,眉梢微挑,带着久居上位的审视:“厉师弟,怎将正道之人,带入我‘无灵宗’核心?”

厉无影上前一步,乌木杖轻点地面,发出“咚”的脆响,像给话语加了个楔子:“师兄,他便是七年前万兽山,救我于兽潮的那名散修。——陆仁。”

古稀老者微微一怔,淡金瞳仁里掠过一丝讶异,随即大笑,笑声震得灯焰齐晃:“原来是你!——老夫厉擎苍,代无灵宗,谢过小友当年援手!”

陆仁拱手,声音平和:“厉长老言重,当年不过恰逢其会,况且……是厉无影道友救的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