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切,似乎都指向同一个源头。
“去黑石山。”解离转身就往城里走,“现在。”
“现在?”石坚愣住,“可您刚回来,要不要先歇——”
“等不了了。”解离打断他,“赤瞳,你带人安置峡谷来的乡亲,安排住处,检查身体,有异常立刻隔离。石坚,你跟我走。”
“我也去。”闻人语上前一步。
解离看她一眼,点头:“行,但你得听指挥。”
三人没进城,直接从北门绕出去,往西边的黑石山方向赶。
黑石山离铁骨城十五里,不高,但山体全是黑色的玄武岩,寸草不生,看着就压抑。山脚下有个废弃的矿洞入口,当年解离就是在这里,把被污染的“心湖之眼”封印在深处。
洞口已经被碎石封了大半,石坚带人扒开一条能过人的缝隙。里面黑得伸手不见五指,空气浑浊,带着一股浓烈的铁锈和硫磺混合的臭味。
石坚点燃火把,带头钻进去。
矿洞很深,越往里走越窄,岩壁上到处是当年开采留下的凿痕。有些地方已经塌方,得爬过去。走了大概一刻钟,前面出现一道石门——是解离当年亲手封的,用烬火熔化石壁,浇筑成门。
门上有个掌印。
解离把手按上去,掌心腾起暗红色的烬火。石门震动,缓缓向两侧滑开。
门后是个天然的石室,不大,中央有个石台。石台上,果然放着个东西。
不是武器,也不是法宝。
是个木匣子。
一尺见方,通体黝黑,表面没有任何装饰,只在盖子中央有个凹陷的印槽——形状很特别,像是个……印章?
解离走近,盯着那个印槽看了几秒,忽然从怀里掏出个东西。
是她在人间经营酒楼时用的商印——黄铜铸造,方形,印纽是只蹲坐的貔貅。这是她第二世身份“解老板”的私印,平日里用来盖账本、签契约的。
她鬼使神差地把商印按进印槽。
严丝合缝。
“咔哒”一声轻响,木匣的盖子自动弹开一条缝。
石坚和闻人语都凑过来。
解离掀开盖子。
里面没有金光闪闪的宝物,也没有秘籍卷轴。
只有一摞纸。
泛黄的、边缘起毛的纸,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最上面那张的标题,是用朱砂写的三个大字:
交易录。
解离拿起最上面那张,凑到火把下看。
纸上列着十几行记录,每行都有时间、对象、交易内容。
“天历七百三十二年,与东海龙宫交易:提供‘记忆剥离术’基础法门,换得龙宫承诺不参与天庭‘清洗计划’。”
“天历八百零五年,与西昆仑瑶池交易:提供‘情绪萃取’样本三份,换得瑶池庇护三百名‘异常者’。”
“天历九百五十年,与北冥玄冥教交易:提供‘魂晶炼制法’残卷,换得玄冥教退出人间战场。”
“天历一千一百年,与南荒巫族交易:提供……”
解离一页页翻下去,手越来越凉。
每一笔交易,都是解青竹用他研发的那些禁忌技术——记忆剥离、情绪萃取、魂晶炼制——去交换某些势力“不扩大清洗”的承诺,或者庇护一部分本该被清除的“异常者”。
交易对象遍布三界,有正有邪,有的甚至是被天庭列为“敌对势力”的。
最后一条记录,时间是她陨落前三个月:
“与九尾狐族白蘅交易:提供‘血脉净化术’全卷,换得白蘅自愿献出半数精血及一截本命狐尾,用于封印‘净浊之眼’核心。”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备注:
“此交易风险极高,白蘅可能陨落。然若无她之血与尾,封印难成。吾愧矣。”
纸从解离手里滑落,飘到地上。
石坚捡起来,看了几眼,眼睛瞪得老大:“这、这是……老将军他……”
“他在做交易。”解离声音干涩,“用技术换时间,换人命。”
闻人语夺过那张纸,盯着最后那条记录,嘴唇颤抖:“我娘……是自愿的?”
“看样子是。”解离闭上眼睛,“但你娘不知道的是,她献出的那截狐尾,现在成了矿脉里那东西最想拿回的‘钥匙’。”
石室陷入死寂。
只有火把燃烧的噼啪声。
良久,解离才开口:“师父不是叛徒,也不是英雄。他是在……走钢丝。”
用禁忌的技术,去平衡各方的利益,去延缓“清洗”的进程,去救那些本该被清除的人。
每一步都在违规,每一笔交易都在冒险。
而最终的代价是——他自己的命,白蘅的命,还有现在这场即将失控的灾难。
解离弯腰,捡起地上那摞纸,塞回木匣,盖上盖子。
“这些东西,不能让别人看见。”她说,“尤其是天庭的人。”
“可夙夜大人让我们来——”
“他知道有东西,但不一定知道是什么。”解离打断石坚,“先回去。矿脉里那东西既然在找狐尾,就说明封印已经开始松动。我们得在它完全脱困前,找到彻底解决的办法。”
“怎么解决?”闻人语问。
解离看向她,又看向自己手里的木匣。
“既然师父能用技术做交易,”她慢慢说,“那我们也能用技术……做武器。”
火把的光在她脸上跳动,映出一双冰冷而坚定的眼睛。
石室外,矿洞深处,隐约传来岩石开裂的细微声响。
像是什么东西,正在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