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内忽里勒台的心中一惊。
一千匹纯种马!这快是西边牧场大半年的出息了。
蓝斌坐在原地,纹丝不动。
心里却在飞快盘算:这买卖要是真成了,拉回大明能换个侯爵当当。但私通军火,这罪名够锦衣卫把他祖上三代都从坟里刨出来示众。
“大汗真是阔气。”蓝斌抱拳回绝,语气坚决:
“可惜我没这个胆子。大汗,我脑袋不值钱,说砍就砍了。可这甲片上刻着大明的号,坏了规矩,那是要刨祖坟的!这事儿,借我十个胆儿我也不敢点头啊。”
脱脱迷失听完,非但没生气,反而低低地笑了起来。
“好一个不敢点头。”老头身子前倾,大半个探过矮桌:“你一个小小的先锋将不敢点头,大明总有能拍板的人。”
蓝斌心里咯噔一下。
我敲,绕了半天,搁这儿等着我呢。
“那只有朝廷了。”蓝斌硬顶回去:“这事儿,得我们太孙和陛下点头才行。”
“对,就走朝廷的路子。”脱脱迷失一拍大腿,声音陡然压低:
“我白帐北边,隔着阿尔泰山就是那帮穷疯了的蛮子。他们见商队就抢,我每年死在他们刀下的子民,没两千也有一千五。”
老可汗做了个两手合拢的动作。
“大明只要点头,咱们立刻结盟。你们守住东边的天门关,我出兵封死他们的西路。”
“东西夹击!把那帮杂碎困死在山里,活活饿成一群野狗!”
蓝斌的呼吸停了半拍。
这筹码太狠了。
大明砸了几千万两银子都解决不了的边境大患,要是真能被东西夹死……
“大汗手笔通天,不知想要什么好处?”蓝斌沉声问。
脱脱迷失竖起一根手指。
“让大明派三十个老工匠过来。”他语气平静得可怕:“图纸不用带,也不用教怎么做盔甲。只要教我手下的铁匠,怎么点旺大明军器局的那种火炉。”
他轻轻拍了拍冰冷的胸甲:“我要的,是这熬钢的手艺。”
帐内只剩下油灯燃烧的滋滋声。
蓝斌彻底明白了。什么战马,什么结盟,全是虚的。
这老狐狸真正想要的,是技术!
大明的核心科技,想白嫖?
“大汗,这等军国大事,已经远超末将的职权了。”蓝斌滴水不漏地回道。
“我清楚。”脱脱迷失靠回软垫,又恢复了那副昏昏欲睡的模样:“这事儿,够大明皇帝琢磨一阵子的。我白帐,等得起。”
他摆了摆手。
“你回大明的时候,把我的话,一字不落地带到金陵城。”
“大汗金口,末将一定带到。”
蓝斌没再多说,弯腰麻利地收起满桌的军械。
刚转过身,就听见背后传来脱脱迷失沙哑的吩咐。
“去,把今天哈萨尔铠甲上被劈碎的铁片子,全给我捡回来!拿给铁匠营那帮废物好好看看,让他们长长记性!”
蓝斌脚下没停,快步撩帘出帐。
陈虎扛着几十斤重的甲,跟在后面呼哧带喘。
“将军,这老鬼是想把咱们的家底都给吞了啊!”陈虎压着嗓子:“要不……咱们今晚就拔营走人?我怕他翻脸,把咱们扣下当肉票。”
“说的屁话!几万人的大营围着,你长翅膀飞出去?”蓝斌大步流星:“拖着!把这皮球给我原封不动地踢回应天府!”
两人快步穿过牧区,远处还传来摔跤和胡琴的喧闹声。
刚拐向明军驻地,就见副将老张在营门口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蓝斌心头一沉,加快脚步。
老张一看见他,跟见了救星似的,扑了过来。
“将军!”老张声音慌张。
蓝斌一把揪住他的甲领,把人拽稳:“天塌了还是怎么着!”
“巡夜的弟兄刚回来……带出去的两匹军马,全……全都倒了!”
蓝斌的脸瞬间沉了下去。
“是当地人下的黑手?”
“不是!”老张带着一丝恐惧之色:“死得太邪了!马是四条腿一僵,直挺挺砸地上的,连声悲鸣都没有!最吓人的是它们的嘴……”
老张的表情像是想起了什么极度恶心的东西。
“鼻孔和嘴里,不停往外冒黑色的血沫子!脖颈处的皮肉,烂得像一滩黑泥!”
他浑身一僵,补充道:“味儿太冲了!一股子生石灰混着发甜发酸的死肉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