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2章 潼城绝堑(1 / 2)

匹夫有责 北城二千 3063 字 17天前

「汪!汪汪……」

「阿爷,你起这麽早去干嘛啊?」

清晨时分,鸡鸣犬吠争相作响,杨震乡内炊烟四起,空气中飘着木柴与米粥的香味。

在这种背景下,扛着锄头的五旬老翁穿着陈旧布衣朝外走去,而乡堡门口的几名民壮见到他後,也不由好奇询问起来。

面对後生们的询问,杨耕生一边朝外走,一边回答说:「去滩涂看看。」

「好不容易过了两年好日子,今年可不能有蝗灾了,唉……」

见杨耕生这麽说,几名民壮也点了点头,然後目送着他离开。

等他走远後,几名民壮这才继续守着乡堡的西门,继续插科打诨起来。

杨震乡顾名思义,是东汉关西孔子杨震的故乡。

只是上千年过去,杨震留下的遗产除了乡里的那座祠堂外,便只剩下乡里的上千族人了。

从崇祯元年到如今,十四年时间过去,杨耕生亲眼看着流寇肆虐,官兵劫掠等各种事情发生。

曾经那些杨震乡下辖的村里,早已灭亡在了兵灾中。

若非孙传庭到来,使得杨震乡过上了两年太平日子,杨耕生不敢想现在的杨震乡会是什麽模样。

这般想着,他心底也就更为珍惜现在的日子,而与他同样珍惜的人也并不少。

正如当下,随着杨耕生走出杨震乡,沿着小道来到黄河南岸的滩涂边上,此时的滩涂上已经有不少身影在游荡。

他们大多都是四十岁到六十岁的老人,基本都是杨耕生的同辈。

除此之外,也有些被老人们带出来干活的娃娃。

「六哥来了!」

有人瞧见杨耕生,不由得喊出他在同辈中的外号。

杨耕生闻言露出笑容,对那些朝他看来的同辈摆手招呼,接着便沿着黄河南岸的大批滩涂开始检查。

过往这种事情都是官府做的,後来随着官府不作为,河南是旱灾、蝗灾频发。

两年前,孙传庭令县衙定下各乡里检查自己治下滩涂,若是检查不仔细,导致後来出现蝗虫便要重罚。

尽管官府把自己该做的事情摊给了百姓,但对於杨耕生等人来说,能有这样的太平也算不错了。

正因如此,他们这百来人检查得十分仔细,几乎将每一寸滩涂都用锄头翻了过来。

这些滩涂里,确实藏着不少土黄色的蝗虫卵。

杨耕生见到那些蝗虫卵後,啐了口唾沫便抬脚将土块踩碎。

因为这些蝗虫,他的爹娘饿死在了两年前,儿媳妇也被饿跑了。

如今他全家只剩下儿子和孙子,所以他对蝗虫极为痛恨。

「那边是什麽!」

突然,有人指着杨震乡东边的官道,忍不住叫嚷起来。

杨耕生与四周的农户闻言,纷纷抬头朝着东边看去。

在他们的注视下,杨震乡传来了钟鼓声,而远处更是传来了沉闷的马蹄声。

「铛…铛…铛……」

「驾!驾!」

在那钟鼓与马蹄声中,百余穿着布面甲、头戴钵盔、手持汉字旌旗的马兵沿着官道向西疾驰而去。

杨耕生读过私塾,所以他在看到旌旗上字体的时候,他愣了片刻,就连锄头从手中脱手都未曾察觉。

「是…是汉……是贼军打来了。」

「陕州没守住吗……」

「这…现在该怎麽办?」

「孙师败退了吗?」

同样识字的几名老翁,此刻也道出了这些兵马的身份,同时变得慌乱不已。

汉军的好,他们只是听说过,但孙传庭的好,他们这两年是接触过的。

相比较曾经的官军、流寇,孙传庭虽然也比较苛待他们,但他们最起码能太平安稳。

哪怕吃不饱饭,但想想办法,总能活下去。

可若是孙传庭被赶走,新来的汉军不如传闻中那般好,那他们这些普通百姓又该怎麽办?

「别吵了,都回家!快!」

杨耕生反应过来,立马提醒着众人往家赶去。

反应过来的众人,急忙带着农具朝着杨震乡赶去,而远处官道上的汉军则根本没有停下,沿着官道向西疾驰而去。

等到他们返回杨震乡堡门前的时候,乡内的钟鼓声还在继续,而汉军的身影也彻底消失。

那些守堡的杨氏民壮看了看堡外情况,然後才打开堡门,放杨耕生等上百人返回了乡堡。

此时的杨震乡虽然没有乱,但堡内人心惶惶,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愁容。

杨耕生回到家时,他那做木匠的独子杨春山正在家里做着木工,而那已经七岁的孙儿杨寅则是蹲在沙盘前,用树枝写写画画。

「哼!你老子差点死在外面,你还有心思做木工!」

杨耕生瞧着独子独孙这平静的样子,只觉得自己不受关注,气得冷哼。

二十八岁的杨春山闻言,停下手中木工,抬头看向他平静道:「孙师的兵不会擅杀百姓,汉军更不会。」

「更何况您的本事我清楚,谁都会死,您也不会死。」

杨春山说罢,低头继续处理木工,而杨耕生则是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麽。

他清楚,杨春山心里恨自己,恨自己把粮食留给了他们三人吃,饿死了爷奶。

对於他的恨,杨耕生能理解,但他却心里憋着难受。

「爷爷,喝水……」

这时,杨寅端来了凉茶水给杨耕生,而杨耕生也收回心里的憋屈,蹲下接过陶碗喝了口茶水,笑着摸了摸杨寅的头。

「寅儿乖,等你年岁再长些,天下太平了,到时候阿爷就带你去读书。」

「嗯。」杨寅用力点头,而杨耕生也放下了锄头,抱着杨寅往院内那破败的土屋走去。

杨春山没有停顿哪怕一秒去看这对爷孙,只是沉默着如老牛般低头干活。

对於他来说,家里的事情都不重要,更别说家外的乡堡事情,以及堡外的明军与汉军战事了。

这十几年的天灾人祸,早就把他们这些百姓折磨得不成样子了。

如果真的死在兵灾下,这兴许是种解脱。

有些时候,杨春山都觉得,这人间兴许才更像是地狱。

在杨春山这麽想的时候,杨震乡的钟鼓声仍旧没有停下,持续不断的在黄河南岸回荡作响。

半个时辰後,随着钟鼓声停下,屋内传出了松口气的叹气声。

不多时,杨耕生走了出来,牵着孙儿杨寅的手去厨房做饭。

不过菜还没做好,便听见了急促的拍门声。

「六叔!快开门!汉军又来了!」

在那拍门声中,杨耕生火急火燎的走出厨房,瞪了眼两耳不闻窗外事的杨春山,然後才跑去将门打开。

门外,一名二十出头的青年见杨耕生开门,他立马擦汗道:

「六叔,堡外来了好多汉军,密密麻麻的。」

「他们要与咱们堡买家禽和牲口,我爹怕不卖给他们会出事,所以让乡里各家各户都出些东西表示表示。」

青年解释着前因後果,杨耕生闻言啐了口唾沫:「天杀的,果然都是一路货色。」

在杨耕生看来,这完全就是强买强卖。

不过对於普通百姓的他来说,他除了背後骂两句,也没有什麽能力反抗,所以转身便走进了院里。